趙錚走後的第三天，江南的訊息傳到了京城。
趙小六拿著一封信，急匆匆地走進東廂房，臉色不太好看。他把信放在林念蘇面前，說：“少爺，江南出事了。”
林念蘇正在看賬本，聽見這話抬起頭，拿起信，展開。信是蘇家在蘇州的管事寫的，字跡潦草，看得出寫的時候很急。內容不長，但每一條都像針一樣紮在林念蘇的眼睛裡。
秦牧之在江南的七家布莊同時開業了。
賣的不是別的，就是絲綢。蘇家賣什麼，他就賣什麼。蘇家的絲綢一匹十兩，他就賣八兩。蘇家的絲綢一匹八兩，他就賣六兩。總之比蘇家便宜兩成，不多不少，剛好讓那些貪便宜的布商動心。
林念蘇看完信，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輕輕敲了兩下。
“已經有人退了蘇家的訂單，去拿秦牧之的貨了。”趙小六的聲音壓得很低，“蘇州的周家，跟蘇家合作了十幾年，這次也退了。退了五千匹的訂單，轉頭就去拿了秦牧之的貨。”
林念蘇的手指停了下來。
周家。他跟周家的大當家周明遠稱兄道弟，去年周明遠來京城，他還請他在家裡吃了飯。周明遠拍著他的肩膀說：“念蘇啊，蘇家的絲綢，我周家要定了。只要蘇家還在織布，我周家就永遠是你的客戶。”
永遠。永遠有多遠？一年都不到。
“還有哪幾家？”林念蘇問。
趙小六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遞過去：“這是名單，退了蘇家訂單的客戶，一共七家。蘇州三家，杭州兩家，松江一家，嘉興一家。”
林念蘇接過紙，看了一眼。七家，都是蘇家的大客戶。這七家每年的訂單加起來超過十萬匹，佔蘇家江南市場的四成。
四成。秦牧之一次就搶走了四成。
“秦牧之的價格比成本還低。”林念蘇把紙放下，“他在虧本賣。”
“是。”趙小六點頭，“我問過織坊的老張，一匹絲綢的成本是七兩五錢，秦牧之賣六兩，賣一匹虧一兩五錢。他七家布莊，一天至少要賣五百匹，一天就虧七百五十兩。”
“他的銀子夠燒多久？”
“劉德茂走之前說過，秦牧之在西洋的資產不低於二百萬兩。就算一天虧一千兩，也夠燒五年。”
林念蘇沉默了很久。
五年。蘇家撐不了五年。不是銀子不夠，是市場撐不了。秦牧之的價格壓得這麼低，蘇家不降價，客戶就跑了。蘇家降價，跟著虧本，虧得比秦牧之還快。因為蘇家要養織坊、養工人、養管事，成本比秦牧之高得多。
秦牧之沒有織坊，沒有工人，沒有管事。他只是一箇中間商，從別處進貨，虧本賣出去。他的目的不是賺錢，是把蘇家拖垮。
“少爺，我們怎麼辦？”趙小六問。
林念蘇沒有回答，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院子裡那棵桂花樹還光禿禿的，但仔細看，枝頭上已經冒出了細小的嫩芽。春天快到了，但林念蘇心裡沒有一絲暖意。
“趙小六，你替我約秦牧之，明天上午，蘇府。”
趙小六愣了一下：“少爺，您要見他？”
“他要打，我就陪他打。但在打之前，我要看看他到底有多少底牌。”
當天晚上，林念蘇把訊息送到了秦牧之那裡。月白色長裙女人接到訊息，沒有說什麼，點了點頭，轉身進了秦牧之的書房。
秦牧之正在看書，手裡拿著一本《貨殖列傳》，司馬遷寫的，講的是做生意的事。他看得很仔細，每一頁都有批註，字跡工整，密密麻麻。聽見女人的腳步聲，他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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