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蘇沉默了一會兒。
八十萬兩，能拿回來的不到一半。但就算只有一半，也是四十萬兩。這筆銀子要是到了宋景行手裡，蘇家就多了一個難纏的對手。
“你哥還說別的了嗎？”
安娜低下頭，又看了一眼信，念道：“哥說，他已經勸過爹了，讓爹把銀子還給宋景行，跟宋家劃清界限。但爹不肯。爹說他欠宋家的，這輩子還不清。”
安娜唸到“還不清”三個字的時候，聲音有些發顫。
“哥說他不會放棄，會繼續勸。但他讓我做好最壞的準備——如果爹一直不肯還，他可能會跟爹翻臉。”
林念蘇的眉頭皺了一下。
小弗朗西斯科要跟他爹翻臉？這不是小事。弗朗西斯科是西洋有名的大商人，人脈廣、根基深。小弗朗西斯科雖然也在做生意，但跟他爹比，差得遠。翻臉的成本太高了。
“你哥怎麼說的？具體的。”
安娜把信遞過來：“你自己看吧。”
林念蘇接過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小弗朗西斯科的字寫得很工整，一筆一劃都清清楚楚，跟他這個人一樣——沉穩、踏實、不張揚。
信上說：爹手裡的銀子，我已經查清楚了。宋明遠當年分三次轉來的，總計八十萬兩。爹用這些銀子買了三家商行、兩條船、一處碼頭，現在這些產業都在爹的名下。我已經勸過爹，讓他把這些產業賣了，把錢還給宋景行。爹不同意，說生意場上沒有“還”這個字，誰賺到就是誰的。我跟爹吵了一架，不歡而散。我會繼續勸他，但如果他一直不肯，我可能會跟他分家。安娜，你那邊也要做好準備。宋景行不是善茬，他不會善罷甘休的。
林念蘇看完，把信還給安娜。
“你哥是個明白人。”
安娜接過信，小心翼翼地摺好，放進信封裡，塞進袖子。
“我哥從小就這樣。他比我爹講道理，也比我有主見。”
“你打算怎麼辦？”
安娜想了想，說：“給我哥回封信，讓他不要跟爹翻臉。爹年紀大了，脾氣倔，翻臉解決不了問題。先把那筆銀子穩住，別讓宋景行拿走就行。”
林念蘇點了點頭。
“念蘇。”安娜看著他，欲言又止。
“怎麼了？”
“如果有一天，我爹跟我哥真的翻臉了，我哥來找蘇家幫忙，你會幫嗎？”
林念蘇看著安娜，沉默了很久。
“會。”
安娜愣了一下。
“他是你哥，也就是蘇家的人。”林念蘇的語氣很平靜，“蘇家的人有難，我不會坐視不管。”
安娜低下頭，眼眶紅了。
她嫁進蘇家快兩年了，第一次聽到林念蘇說“蘇家的人”這四個字，說的是她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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