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又安靜了。
所有人都知道那段歷史。蘇謙想出海，但沒來得及。不是不想，是不能。銀子被宋明遠捲走了，蘇家元氣大傷，哪還有力氣出海？
“老爺臨死前跟我說過一句話。”老管事的眼眶紅了，“他說，‘老孫，我這一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把蘇家的貨運到西洋去。’”
老管事說完，擦了擦眼角，坐下來。
林念蘇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到屋子中間，看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外公沒做成的事，我做。”
沒有人說話。
“你們要是覺得不行，現在可以走。我林念蘇絕不強留。”
沒有人走。
“既然沒人走，那就是同意了。”林念蘇轉身走回書案後面，坐下來，“從今天開始，蘇家正式啟動出海計劃。趙小六負責統籌，孫管事負責造船，吳賬房負責算賬，其他人各司其職。散會。”
管事們陸續站起來，拱手的拱手，告退的告退，魚貫而出。趙小六站在門口送客，每走一個人就點一下頭，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心裡翻湧得厲害。
他想起蘇謙。那個頭髮花白的老人，坐在東廂房的書案後面，面前攤著一張海圖，看了又看，摸了又摸，最後嘆了口氣，把海圖捲起來，鎖進抽屜裡。
那一鎖，就是一輩子。
現在林念蘇把那把鎖打開了。
開完會已經是傍晚了。林念蘇一個人坐在東廂房裡，面前的計劃書被管事們翻得皺巴巴的，邊角都捲起來了。他拿起計劃書，一頁一頁地翻，把自己寫的每一個字又看了一遍。
四年造船，一百個人，四條船。這些數字他算了無數遍，每一遍都一樣——銀子夠，人夠，時間夠。但數字是死的，市場是活的。計劃趕不上變化，他做好了應對變化的準備。
安娜端著一碗麵進來，放在他面前。“念蘇，你今天一天沒吃東西了。”
林念蘇拿起筷子，吃了一口，放下。
“不好吃？”安娜問。
“好吃。”
“那你怎麼不吃了？”
林念蘇沒有回答，把計劃書放在一邊，端起麵碗，幾口吃完，把空碗放在桌上。
“安娜。”
“嗯？”
“你哥那邊，有訊息嗎？”
安娜搖了搖頭。“還沒有。上次那封信寄出去之後，一直沒回音。也許是爹攔住了，也許是哥在忙別的事，顧不上。”
林念蘇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西洋的事，他插不上手，只能等。等小弗朗西斯科的訊息，等弗朗西斯科的態度，等那八十萬兩銀子的去向。他討厭等，但不得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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