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蘇決定去蘇州，不是去跟秦牧之爭，是去看市場。
趙小六不太贊成。“少爺，蘇州現在是秦牧之的地盤，您去那裡不安全。”
林念蘇正在收拾行李，頭都沒抬。“蘇州是蘇家的地盤。蘇家在蘇州做了幾十年生意，秦牧之才來了幾個月。誰的地盤，不是他說了算的。”
趙小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林念蘇的脾氣，決定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他只能多帶幾個人，暗中保護。
安娜也要跟著去。林念蘇說蘇州那邊亂，讓她留在京城。安娜說你是去談生意，不是去打架，帶上我，我能幫你記東西。林念蘇想了想，同意了。安娜的毛筆字現在寫得又快又好，記賬比他還仔細，帶上她確實有用。
從京城到蘇州，走水路要快一些。林念蘇選擇了坐船，從通州上船，沿著運河一路南下。運河上的船隻來來往往，有運糧的漕船，有載客的客船，有裝貨的商船，大大小小，擠得水洩不通。船走得慢，但不顛簸，林念蘇坐在船艙裡，一邊看賬本一邊喝茶，倒也不覺得急。
安娜坐在他對面，手裡拿著一本白明遠留下的《海上見聞錄》的手抄本，正在看。這本書她已經看了好幾遍了，但每次看都有新的收穫。白明遠的文字樸素有力，不堆砌辭藻，不故弄玄虛，每一句話都紮紮實實，像他這個人一樣。
“念蘇。”安娜合上書，“白先生在這本書裡寫過蘇州，說蘇州的絲綢商人很抱團，排外。外來的商人想在蘇州站穩腳跟，不容易。”
林念蘇翻了一頁賬本。“秦牧之站穩了。”
“秦牧之不一樣。他有銀子，有人脈，有手段。”安娜說，“蘇家在蘇州做了幾十年生意，根基比他深。但根基深不代表不會倒，要看怎麼守。”
林念蘇抬起頭，看了安娜一眼。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褙子，頭髮挽了個簡單的髻，臉上沒有施脂粉，乾乾淨淨的。窗外的陽光照在她臉上，她的皮膚很白，眼睛是淺藍色的，像兩汪清澈的泉水。
“你最近學會了很多。”林念蘇說。
“跟你學的。”安娜低下頭，繼續看書。
船走了五天，到了蘇州。
林念蘇下了船，站在碼頭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蘇州的空氣跟京城不一樣，京城乾燥，蘇州溼潤，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說不出來的甜香，像是花香，又像是茶香，還帶著一絲河水的腥味。
趙小六已經提前讓人安排好了住處——蘇家在蘇州的老宅。宅子在觀前街附近，不大，三進院落，但很精緻。花園裡有假山、池塘、小橋、涼亭，池塘裡養著錦鯉，紅的白的，在水裡慢悠悠地遊。林念蘇的外公蘇謙年輕時在蘇州做過生意，這宅子就是那時候買的。後來蘇謙回了京城，這宅子就空了下來，只有一個老管家帶著幾個僕人在看守。
老管家姓陸，七十多歲了，頭髮全白了，背也駝了，但精神還好。他站在大門口迎接林念蘇，眼眶紅紅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小少爺，您長得像老爺。”
林念蘇知道他說的是蘇謙。他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跟著陸管家走進了宅子。
安頓好之後，林念蘇沒有休息，帶著安娜和趙小六出門了。他要親自去看看蘇州的市場。
蘇州是絲綢之府，城裡有大大小小几十家布莊，賣的都是絲綢。蘇家在蘇州有三家布莊，都在最繁華的街道上。林念蘇先去了自家布莊，每家都走了一遍，跟掌櫃的談了話，看了賬本，問了銷售情況。
情況不算太好，但也不算太差。秦牧之的布莊開業之後，蘇家的生意確實受了影響，營業額下降了兩成左右。但老客戶還在，沒有大面積流失。掌櫃的說，客戶對蘇家絲綢的質量還是很認可的，覺得秦牧之的貨雖然便宜，但手感差一些，顏色也不夠正。
“客戶不傻。”安娜走在林念蘇旁邊，手裡拿著筆記本，一邊走一邊記，“便宜沒好貨，買過一次就知道了。”
林念蘇沒有說話，但心裡同意安娜的看法。秦牧之的價格戰能打一時，打不了一世。等客戶發現他的貨不如蘇家的好，自然會回來。問題是，在那之前，蘇家能不能撐住。
從布莊出來，林念蘇沒有回老宅，而是去了觀前街。觀前街是蘇州最熱鬧的街道，兩旁店鋪林立，賣什麼的都有。他想看看秦牧之的布莊開在什麼地方，賣什麼貨，價格多少，客流量如何。
秦牧之的布莊在觀前街的中段，位置很好，門面也大，招牌上寫著“秦記布莊”四個大字。林念蘇站在街對面看了一會兒，沒有進去。安娜站在他旁邊，也在看。
“念蘇，你不進去看看？”安娜問。
“不進去。在外面看就夠了。”林念蘇的目光掃過布莊的門口，“門可羅雀。”
安娜愣了一下，然後明白了。秦牧之的布莊門口冷冷清清的，連個人影都沒有。蘇家的布莊雖然生意下滑了，但至少還有人進出。秦牧之的布莊連人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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