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蘇看著他。“秦先生，你是專程來找我的？”
“不是。”秦牧之搖了搖頭，“我是在蘇州辦事，路過這家茶樓，上來喝杯茶。沒想到你也在這裡。”他的語氣很真誠，但真誠得讓人懷疑。秦牧之這個人，每一句話都像是算過的，不多不少，恰到好處。
“秦先生的事辦完了？”林念蘇問。
“辦完了。”秦牧之喝了口茶，“蘇少爺呢？你來蘇州是做什麼？”
“看市場。”
秦牧之笑了。“看市場？蘇少爺，你的市場在京城，在江南，在整個大靖。蘇州只是江南的一部分，不值得你親自跑一趟吧？”
林念蘇沒有接話。
秦牧之放下茶盞，看著林念蘇。“蘇少爺，我聽說蘇家在造船？四條海船，跑西洋航線？”
林念蘇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訊息傳得真快。秦牧之在蘇州，連天津衛的事都知道了。這個人不止有銀子，還有一張大網，網住了大靖和西洋的每一個角落。
“秦先生的訊息很靈通。”
“做生意的，訊息不靈通不行。”秦牧之靠在椅背上，“蘇少爺，蘇家要出海，我不反對。但我要提醒你一句——海上的事，不是你想象的那麼簡單。宋明遠花了十年才建起自己的船隊，蘇家要多少年？兩年？你的木料夠嗎？你的人夠嗎？你的銀子夠嗎？”
林念蘇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秦先生，你在擔心蘇家？”
“不是擔心，是好意。”秦牧之說，“蘇少爺，我上次提的條件，你拒絕了我。但我的門一直開著。什麼時候你想通了，隨時來找我。”
林念蘇看著秦牧之，沉默了一會兒。“秦先生，你的門，我不敢進。”
秦牧之的笑容僵了一下。
“進了你的門，就要聽你的話。不聽，你就有辦法讓我關門。”林念蘇的語氣很平靜，“蘇州那三家布商就是例子。”
秦牧之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真的表情。他看著林念蘇，看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話。
“蘇少爺，那三家布商是自找的。他們砸了我的店，我只是禮尚往來。”
“禮尚往來。”林念蘇把這四個字在嘴裡嚼了一遍，“秦先生的禮，太重了。”
秦牧之站起來，把摺扇插進腰間。“蘇少爺，今天能在這裡遇見你，是緣分。下次見面，也許就是在生意場上了。到時候，我不會手下留情。”
林念蘇也站了起來。“秦先生，我也是。”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秦牧之轉身走了。他的腳步不快不慢，摺扇在手裡轉了兩圈，出了茶樓的門，消失在觀前街的人群裡。
安娜坐在旁邊，手心全是汗。她看著林念蘇，林念蘇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像是剛才只是跟一個普通的熟人聊了幾句家常。
“念蘇，秦牧之是在威脅你嗎？”
“不是威脅，是提醒。”林念蘇坐下來，端起茶盞，茶已經涼了，“他在提醒我，蘇家出海，會碰到比價格戰更難的坎。”
安娜沉默了一會兒。“那你還出海嗎？”
“出。”林念蘇把涼茶一口喝完，“越難，越要出。”
從茶樓出來，天已經快黑了。觀前街上的燈籠一盞一盞地點亮了，昏黃的光映在青石板路上，像鋪了一層金粉。林念蘇走在前面，安娜跟在旁邊，趙小六跟在後面，三個人誰也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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