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蘇一夜沒睡好，天剛矇矇亮就起來了。他坐在床邊，穿好衣服，把那封匿名信和父親的信從抽屜裡拿出來，並排放在桌上，盯著看了很久。兩封信，一封寫了十幾年，紙都黃了；一封是幾個月前寫的，紙還是白的。字跡不同，但說的都是同一個人——林辰。
門被敲了兩下。
“進來。”
趙小六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粥和一碟小菜，放在桌上。“少爺，您昨晚沒睡好？”他看著林念蘇眼睛下面的青黑色，問了一句。
“睡了。”林念蘇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查到了嗎？”
趙小六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放在桌上。“查到了。那封匿名信是從蘇州寄來的，寄信人是個女人，姓柳，住在蘇州閶門附近的一條巷子裡。四十二歲，開一家綢緞莊，不大，只有一間門面。獨居，沒有子女，僱了兩個夥計。”
林念蘇放下粥碗，拿起那張紙，看了一遍。“姓柳。跟我父親什麼關係？”
“查不到。那女人嘴很嚴，鄰居也不知道她的底細。只知道她在蘇州住了十幾年，從外地來的，一個人，沒見她跟什麼男人來往。”
林念蘇沉默了一會兒。一個女人，從外地來，獨居十幾年，開一家小綢緞莊，跟林辰寫過信。這個人的身份呼之欲出，但林念蘇不想猜。他不想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給任何人定罪，也不想在不知道真相的情況下原諒任何人。
“趙小六，備車。去蘇州。”
趙小六愣了一下。“少爺，您要去蘇州？”
“不去，我見不到她。見了她，才能知道真相。”
“可是蘇家這邊——”
“蘇家這邊你盯著。造船的事、招人的事、秦牧之的事，你盯著。有事給我寫信。”
趙小六張了張嘴，想勸，但看到林念蘇的表情，把話嚥了回去。他了解林念蘇，這個人平時不急不慢，什麼事都能等。但有些事，他等不了。比如父親的事。這種時候，誰也攔不住他。
“少爺，我陪您去。”
“不用。你在京城盯著，我帶安娜去就行。兩個人，不顯眼。”
趙小六想了想，覺得有道理，點了點頭。“我安排兩個人跟著您，暗中保護，不露面。”
林念蘇沒有反對，拿起桌上的兩封信鎖進抽屜裡，然後去找安娜。安娜正在廚房幫春蘭準備早飯，聽見林念蘇說要去蘇州，手裡的勺子掉在地上，哐噹一聲。
“去蘇州？現在？”
“現在。”
安娜蹲下來撿起勺子，在圍裙上擦了擦。“出什麼事了？是不是你父親——”
“去了再說。”
安娜沒有再問，轉身回屋換了一身衣裳，拿了幾件換洗的衣物，又從書案上拿了紙筆塞進包袱裡。她不知道要在蘇州待幾天，但帶足了東西。春蘭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們收拾行李，嘆了口氣。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知道一定不是什麼小事。林念蘇這個人，小事不會親自出馬。
馬車從蘇府出發，往通州方向去。林念蘇打算走水路，從通州上船，沿著運河一路南下，比走陸路快，也不容易被盯上。秦牧之的人在京城到處都有眼線，走陸路太招搖，走水路隱蔽一些。
安娜坐在車廂裡，看著林念蘇的臉。他靠在車廂壁上，閉著眼睛，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線。她認識林念蘇快三年了，第一次見他這種表情。不是害怕，不是緊張，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東西——像是在等一個等了很久的答案，又怕那個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
“念蘇。”安娜輕聲叫他。
林念蘇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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