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景行收到秦牧之的回信時，正在營地裡訓練他的手下。四百個人，七條船，刀、弓弩、火藥，樣樣齊全。他站在高臺上，看著下面的人操練，面無表情。李成從營房跑過來，手裡拿著一封信。
“宋先生，大靖來的信。秦牧之的回信。”
宋景行接過信，看了一眼信封，撕開，抽出信紙。他看得很慢，一字一句地讀。秦牧之的字寫得很漂亮，但宋景行覺得漂亮得讓人不舒服。太完美了，完美得像假的。
“秦牧之說，他答應我的條件。”宋景行把信遞給李成，讓他也看一遍。
李成接過信，看了一遍，抬起頭。“宋先生，秦牧之答應得這麼痛快，會不會有詐？”
“當然有詐。”宋景行從高臺上走下來，往營房走去，“他想借我的手殺林念蘇，然後再把我除掉。這樣一來，蘇家倒了，我也倒了，大靖和西洋的生意就全是他一個人的了。”
李成的臉色變了一下。“那我們為什麼還要跟他合作？”
“因為我們需要他。”宋景行走進營房，在海圖前停下來，“我們需要他在江南牽制蘇家，需要他幫我們打探訊息，需要他在大靖幫我們鋪路。沒有他，我們在大靖就是瞎子、聾子。至於他會不會在背後捅刀子——”
宋景行轉過身來，看著李成。
“等我們殺了林念蘇，下一個就是他。”
李成點了點頭，把信放在桌上。
“還有一件事。”宋景行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海，“秦牧之想要西洋的航線。他想把大靖的貨運到西洋去，然後壟斷整個海上貿易。但他忘了一件事——西洋不是他的西洋，是我的。”
“宋先生，您打算怎麼做？”
宋景行沒有回答。他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的海平面。太陽快落山了，海面上鋪滿了金色的光，像撒了一層金粉。他看著那片金色，心裡在想一個人——林念蘇。他沒有見過林念蘇，但見過林念蘇的畫像。宋景川畫的，不專業，但很傳神。畫上的林念蘇十七歲，穿著青衫，坐在書案後面，手裡拿著筆，表情平靜，眼睛很亮。宋景川畫完這幅畫之後，把它寄給了宋景行。信上只寫了一句話：“這就是林念蘇。”
宋景行把畫掛在書房裡，每天都能看見。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掛著，也許是為了提醒自己——這個人殺了我哥，這個人欠我一條命。
“李成。”宋景行轉過身來。
“在。”
“給秦牧之回信。就說我答應他的條件——蘇家倒臺之後，江南歸他，西洋歸我。至於林念蘇的人頭——”
宋景行停了一下。
“告訴他，林念蘇的人頭，我會親自去取。”
李成點頭，轉身出去了。
宋景行一個人站在營房裡，看著牆上的海圖。從大靖到西洋，只有兩條路。一條繞遠，多走三個月，風浪大，暗礁多，不適合商船航行。一條走近路，經過南洋，兩個月就能到。蘇家的船一定會走南洋，因為林念蘇不是一個喜歡繞路的人。
宋景行拿起筆，在海圖上畫了一條線。從天津衛出發，沿著海岸線往南，經過南洋，到西洋。這條線，是蘇家船隊的航線，也是他的狩獵場。他會在這條線上等著，等林念蘇來。
他放下筆，走出營房，站在海邊。天已經黑了，月亮升起來了，不圓，但很亮。月光灑在海面上，像鋪了一層銀白色的綢緞。海浪拍打著岸邊的礁石，一下一下的，很有節奏，像是在倒計時。
宋景行站在海邊，聽著海浪聲，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林念蘇，我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