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今天起，家裡的賬，我來管。”
弗朗西斯科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小弗朗西斯科轉身走了。他走出父親的房間，走過長長的走廊，走過樓梯，走過客廳，走到大門口。瑪格麗特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淡藍色的長裙，金色的頭髮披在肩上，手裡端著一杯熱茶。她看見哥哥出來，把茶遞過去。
“哥，你喝杯茶。”
小弗朗西斯科接過茶，沒有喝，看著她。“你知道了？”
瑪格麗特點了點頭。她站在門口，聽見了父親和哥哥的爭吵。每一句都聽見了。她想進去勸，但腿不聽使喚，一步都邁不動。
“哥，那十萬兩銀子，我不要了。你拿去還給宋景行吧。”
小弗朗西斯科搖了搖頭。“晚了。宋景行已經收了八十萬兩，契書上寫的是八十萬兩。你現在給他十萬兩，他不會覺得你誠實，只會覺得你騙了他。”
瑪格麗特的眼眶紅了。“那怎麼辦？”
小弗朗西斯科沒有回答。他把茶喝了，把空杯子還給瑪格麗特，轉身回了書房。他坐在書案前，鋪開紙，拿起筆，想給安娜寫信。寫了幾個字，覺得不對，揉了扔掉。又寫，又揉。紙簍裡堆了好幾個紙團。
他想起林念蘇。那個人在大靖，離西洋很遠，但離安娜很近。安娜嫁給了他，他就是蘇家的人。蘇家需要銀子，需要船隊，需要盟友。小弗朗西斯科不知道自己能幫上什麼忙，但他知道一件事——蘇家願意收留他。林念蘇在信上寫過——“如果你有難，蘇家會幫你。”
小弗朗西斯科重新鋪了一張紙，提起筆，這次寫得很快，沒有再猶豫。
“安娜，爹騙了宋景行，也騙了我。那筆銀子，他留了十萬兩給瑪格麗特。宋景行要是知道了，不會放過我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你幫我問問林念蘇，蘇家還願意收留我嗎？”
寫完之後，他看了一遍，把信摺好，裝進信封，封了口。
第二天一早，他把信交給管家，讓人送去大靖。管家接過信，看了看信封上的字，問了一句：“少爺，還是送到蘇府？”
“對。”
“還是‘安娜姑娘親啟’？”
“對。”
管家沒有再問，把信揣進懷裡，轉身出去了。
小弗朗西斯科站在大門口，看著管家的背影消失在晨光裡。天剛亮，海面上起了一層薄霧，港口裡的船隻若隱若現，像海市蜃樓。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個被遺棄在碼頭上的木樁。
他不知道蘇家還願不願意收留他。但他沒有別的地方可去了。
當天晚上，弗朗西斯科一個人坐在書房裡，對著那本舊賬本發呆。小弗朗西斯科把賬本留在了桌上，沒有帶走。弗朗西斯科翻開最後一頁，看著那道被撕掉的痕跡，看了很久。
他想起二十年前，宋明遠第一次來找他的時候。那時候他還不是大商人，只是普利茅斯港一個小商行的老闆。宋明遠坐著大船從大靖來，穿的是絲綢長衫，戴的是金邊眼鏡，出手闊綽，說話客氣。他說想跟弗朗西斯科合作，把大靖的絲綢運到西洋來賣。弗朗西斯科答應了，因為宋明遠給的價錢很高。
後來他才知道，宋明遠的銀子是從林家吞來的。那些銀子上沾著蘇家的血。但那時候他已經離不開宋明遠了，宋明遠給了他銀子，給了他生意，給了他地位。他欠宋明遠的，一輩子都還不清。
現在宋明遠死了，他的兒子宋景行來要債了。弗朗西斯科還了八十萬兩，留了十萬兩給女兒。他知道這不公道，但他是一個父親，他想給自己的女兒留點什麼。
弗朗西斯科合上賬本，站起來，拄著柺杖走到窗邊。窗外的海面上，月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銀白色，隨著波浪起伏，像無數隻眼睛在眨。
他看著那片海，想起了蘇謙。那個頭髮花白的大靖商人，坐在東廂房的太師椅上，面前攤著海圖，看了又看，摸了又摸，最後嘆了口氣。蘇謙一輩子沒有出過海，但他在海圖上走遍了整個世界。弗朗西斯科不一樣，他出了海，走了很遠，賺了很多銀子，但他覺得自己走的路，比蘇謙差遠了。
弗朗西斯科轉過身，走回書案前，拿起那本大靖話本，翻到蘇謙送他的那一頁。上面寫著蘇謙的筆跡——“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
。上鎖，裡屜進放，上合本話把後然，久很了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