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床贅婿》第297章 猜忌(1)

作者:暮雪卿衫·10小時前

趙錚的信在路上走了大半個月,到京城的時候已經是十月底了。京城的天冷了,院子裡的桂花樹落盡了葉子,光禿禿的枝丫在風裡搖晃,像老人的手指,乾枯、僵硬,抓不住任何東西。林念蘇坐在東廂房的書案後面,身上披了一件薄棉襖,是安娜前幾天從街上買回來的,藏青色的面子,裡面絮了新棉花,穿在身上暖洋洋的。但他心裡不暖。

趙小六把信送進來的時候,林念蘇正在看賬本。他接過信,看了一眼信封,趙錚的筆跡,工整有力,但這次箭頭畫得很潦草,尾巴拖得很長,像是在問什麼,又像是在追什麼。林念蘇看著那個箭頭,心裡忽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他撕開信封,抽出信紙,展開。

信不長,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他的眼睛裡。

“念蘇,信收到了。你說秦牧之的事你是剛知道,沒告訴我是怕我擔心。我不知道該不該信。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你什麼事都會跟我說,現在你開始瞞我了。我不知道是你變了,還是我變了。”

林念蘇的手指在紙面上停了一下。

“宋景行那邊,我查到了。他在跟秦牧之合作。秦牧之給他提供情報,關於蘇家的,關於你的。宋景行的營地裡有人在傳,說你跟秦牧之合作了。我不信。但我需要你親口告訴我——你沒有。”

林念蘇把信放下,靠在椅背上。趙錚不信他。趙錚說“我不知道該不該信”,說“你以前不是這樣的”,說“你開始瞞我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割在他心上。他想起趙錚上次來信說“念蘇,我等你”,那封信他看了很多遍,每次看都覺得心裡暖洋洋的,像冬天裡喝了一碗熱薑湯。現在這封信,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趙錚在懷疑他,懷疑他跟秦牧之合作,懷疑他瞞著什麼事。他解釋了,說“沒告訴你是怕你擔心”,但趙錚不信。趙錚要他親口說“我沒有”。

林念蘇睜開眼,重新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趙錚的字寫得很用力,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道深深的痕跡,有些字甚至劃破了紙。他寫這封信的時候,手在抖,心也在抖。林念蘇能感覺到。

他把信摺好,放回信封裡,鎖進抽屜。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冷風灌進來,吹得桌上的紙張嘩嘩作響。他沒有關窗,就站在視窗,讓冷風吹在臉上。風很冷,冷得他臉頰發麻,但他沒有躲。

安娜從廚房端著一碗紅棗湯過來,看見林念蘇站在視窗吹冷風,皺了皺眉,把湯放在桌上,走過去把窗戶關上。

“大冷天的,你開窗戶幹什麼?”

“透透氣。”

“透氣也不是這麼透的。”安娜拉著他走回書案前,把紅棗湯推到他面前,“喝了,暖暖身子。”

林念蘇端起碗,喝了一口。紅棗湯是甜的,加了紅糖和薑片,喝下去從喉嚨暖到胃裡。但他心裡還是冷的。

“怎麼了?”安娜在他對面坐下來,“誰的信?”

“趙錚的。”

安娜沒有說話,等著他往下說。

“他不信我。”林念蘇放下碗,“他覺得我瞞著他,覺得我跟秦牧之合作了。”

安娜沉默了一會兒。“那你怎麼說的?”

“我說沒有。”

“他信了嗎?”

林念蘇搖了搖頭。安娜看著他,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她知道林念蘇和趙錚的關係。他們是兄弟,不是親兄弟,但比親兄弟還親。趙錚從小護著林念蘇,林念蘇從小依賴趙錚。兩個人之間的信任,是十幾年攢下來的,像一座塔,一磚一瓦地壘起來,壘得很高,很穩。但現在,這座塔開始晃了。

“念蘇,你要給他時間。”安娜的聲音很輕,“他離得遠,很多事看不到。他只能靠你告訴他的那些來猜。你告訴他多少,他就知道多少。你不告訴他,他就只能猜。猜著猜著,就會猜錯。”

林念蘇看著她。她說的對。他不告訴趙錚,是因為怕他擔心。但越是不說,趙錚越是擔心。越是擔心,越是多想。越是多想,越是不信。這是一個死結,解不開。

“我給他寫回信。”林念蘇鋪開一張紙,拿起筆。

他寫得很慢,每個字都想很久。趙錚寫那封信的時候手在抖,他寫這封信的時候心在抖。他想寫很多話,想解釋為什麼沒告訴趙錚,想說“我怕你擔心”,想說“我以為你能理解我”。但寫了又刪,刪了又寫,紙簍裡堆了好幾個紙團。

最後,他只寫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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