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床贅婿》第298章 秦牧之的離間(1)

作者:暮雪卿衫·13小時前

趙錚的信還沒到京城,秦牧之的人已經到了南洋。那個人自稱是個商人,姓周,四十來歲,圓臉,小眼睛,笑起來像一尊彌勒佛,臉上兩團肉堆得高高的,把眼睛擠成了兩條縫。他穿著一件半新的灰藍色長衫,料子不算好,但漿洗得很乾淨,袖口和領口都沒有褶皺。腳上是一雙黑布鞋,鞋面上沾了不少沙子,看得出走了不少路。手裡提著一個藤編的小箱子,箱子的邊角已經磨得發白了,銅釦也生了鏽,但擦得很亮。整個人看起來普普通通,扔在人堆裡找不著的那種。但這種人,往往是最危險的。

他坐著一艘不起眼的商船,在趙錚守著的那個島附近轉了兩天,才找到機會靠岸。那艘商船不大,比漁船大一些,比貨船小一些,船上裝著一些南洋產的香料和藥材,看起來確實像是來做生意的。但趙錚的人注意到,這艘船在島周圍轉了兩天,既不靠岸也不離開,像是在等什麼,又像是在看什麼。第三天,船終於靠岸了。姓周的從船上跳下來,提著那個藤編箱子,笑眯眯地朝營寨大門走來。

島上計程車兵不讓他進,他就站在門口等。等了三天。等的時候不吵不鬧,坐在礁石上曬太陽,渴了喝自帶的水,餓了啃自帶的乾糧。有士兵去趕他,他也不惱,笑著說:“我等人,等到了就走。”第一天,士兵趕了他三次,他走了三次,又回來三次。第二天,士兵懶得趕了,就讓他坐在那裡。第三天,士兵沒辦法,報給了趙錚。

趙錚正在營房裡看海圖。南洋這片海域的圖他已經看了幾百遍了,每一條航道、每一處暗礁、每一個可以避風的港灣,都爛熟於心。但他還是每天都要看一遍,確認沒有漏掉什麼。宋景行的船隊停在南邊的一個島上,離這裡不到兩天的航程。七條船,四百個人,刀、弓弩、火藥,隨時可以出動。趙錚每天都要派人去盯著,看他們的船有沒有移動,看他們的人在做什麼。

士兵掀開營房的簾子,探進半個身子。“趙將軍,那個人還在等。等了三天了,趕不走。”

趙錚放下手裡的筆,把海圖摺好,壓在枕頭底下。“什麼人?”

“不知道。他說他姓周,是來做生意的,說要見您。”

“不見。”

士兵猶豫了一下,又說:“將軍,他說他是替人帶話的。您不見他,他就不走。”

趙錚的眉頭皺了一下。替人帶話。替誰帶話?在這個地方,在這個時間,除了秦牧之和宋景行,不會有第三個人想跟他說話。趙錚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走出營房。他站在營房門口,朝寨門的方向看了一眼。透過木柵欄的縫隙,他看見了那個人——圓臉,小眼睛,穿著一件灰藍色的長衫,手裡提著一個藤編箱子,坐在寨門口的一塊礁石上。

趙錚看了幾秒,說:“讓他進來。”

姓周的跟著士兵走進營房,從進門就開始拱手,臉上堆滿了笑。他拱了三下,嘴裡唸叨著“趙將軍”“久仰久仰”“百聞不如一見”,聲音不大不小,既不會讓人覺得太吵,也不會讓人覺得太敷衍。他在進門的時候故意放慢了腳步,目光飛快地掃了一圈營房裡的陳設——牆上掛著的海圖、床邊擺著的兵器架、桌上攤開的信紙。他在信紙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後迅速收回了目光。

趙錚注意到了。

他沒有說話,在床邊坐下來,看著姓周的。姓周的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臉上的笑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他從藤編箱子裡拿出一個小包袱,雙手遞過來。“趙將軍,秦先生讓我給您帶了點西洋的茶葉,不值什麼錢,就是個心意。”

趙錚沒有接。姓周的舉了一會兒,見趙錚沒有伸手的意思,訕訕地把包袱放回箱子裡,乾咳了一聲,清了清嗓子。“趙將軍,秦先生讓我來,是給您帶句話。”

“說。”

姓周的挺了挺腰板,像是一個說書人在開講之前做最後的準備。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一字一句地說:“秦先生說,林念蘇已經不是從前的林念蘇了。他現在跟秦先生合作,蘇家的船隊出海之後,會跟秦先生的船隊並在一起走。您在南洋守著,守的是林念蘇的船,也是秦先生的船。”

營房裡安靜了下來。外面傳來海浪拍岸的聲音,一下一下的,很有節奏,像一顆心臟在跳。遠處還有士兵操練的喊殺聲,隱隱約約的,被海風吹得斷斷續續。姓周的說完之後,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還掛著,但眼神里多了一絲緊張——他在等趙錚的反應。

趙錚沒有任何反應。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一潭死水,看不出喜怒,看不出深淺。他坐在床邊,腰板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一動不動。他這樣坐了大概十秒鐘,這十秒鐘裡,姓周的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然後趙錚站起來。

他站起來的時候,姓周的往後退了半步。不是故意的,是下意識的。趙錚比他高半個頭,站在那裡像一堵牆,不厚,但很結實,推不動。趙錚走到姓周的面前,低頭看著他。

“你回去告訴秦牧之,他的話,我聽到了。但我不信。”

姓周的笑容徹底僵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趙錚的目光像一把刀,壓在他喉嚨上,讓他發不出聲音。他在秦牧之手下做事多年,見過不少硬骨頭,但趙錚這種硬法,他沒見過。不跟你吵,不跟你辯,不跟你講道理,直接說“我不信”。你再說一萬句,他還是說“我不信”。這種人,你說什麼都沒用。

“趙將軍,秦先生說的是真的。林念蘇他——”

“我說了,我不信。”

趙錚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地上,釘得死死的,拔不出來。姓周的嘴唇哆嗦了兩下,還想再說什麼,但看到趙錚的眼神,把話嚥了回去。他做這一行多年,學會了一件事——知道什麼時候該閉嘴。

“你是自己走,還是我讓人送你走?”趙錚問。

姓周的臉色變了一下。他自己走,是體面地走。被人送走,就不體面了。他在秦牧之手下做事多年,還沒有不體面過。他深吸了一口氣,穩住聲音,說:“趙將軍,我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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