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床贅婿》第308章 安娜的懷疑(1)

作者:暮雪卿衫·13小時前

小弗朗西斯科來蘇府已經五天了。五天裡,他幫林念蘇處理了不少西洋方面的事務——查清了秦牧之在西洋的幾家商行的底細,整理了一份宋景行在南洋的船隊部署圖,還替林念蘇給幾個西洋商人寫了信。他的大靖話不太流利,但寫字好看,賬也算得清楚。林念蘇很滿意,讓他住在東廂房隔壁的客房裡,每天一起吃飯,一起議事。安娜每天做飯的時候會多做一個人的份,洗衣服的時候會去他房間把他的髒衣服也收走。兄妹倆住在一個屋簷下,日子好像回到了小時候。

但安娜心裡有一根刺。

那根刺是從小弗朗西斯科來的第一天就紮下的。他說他把那五萬兩銀票帶來了,交給了林念蘇。林念蘇沒有收,讓他留著。他收起來了,揣進了懷裡。安娜當時在場,看見他把銀票放回懷裡的動作——很快,很利索,像是在藏什麼不想讓人看見的東西。她沒有多想,但那個動作印在了她的腦子裡。

這幾天她一直在觀察哥哥。他吃飯的時候會先把筷子在碗沿上頓一下,對齊了再夾菜。他喝茶的時候會把杯蓋翻過來放在桌上,不會讓杯蓋朝上落灰。他走路的時候腳步很輕,幾乎沒有聲音,像是怕驚動什麼人。這些都是他以前的習慣,安娜都記得。但她注意到一個新習慣——他說話的時候會摸耳垂。不是每句話都摸,是說到某些話題的時候。林念蘇問“你爹還說了什麼”,他摸了一下耳垂,說“就這些”。安娜問“你路上還好吧”,他沒有摸,說“還好”。安娜在心裡記下了。

第五天晚上,安娜端著熱茶去小弗朗西斯科的房間。他正在寫信,聽見敲門聲,把信紙翻過來扣在桌上,才說“進來”。安娜推門進去,把茶放在桌上,看了一眼那張被扣住的信紙。

“哥,你在給誰寫信?”

“一個西洋的朋友。”小弗朗西斯科笑了笑,把信紙摺好,裝進信封,封了口,“讓他幫我查點事情。”

安娜沒有追問,在他對面坐下來。小弗朗西斯科端起熱茶喝了一口,燙得嘶了一聲。安娜看著他的臉——顴骨高聳,眼窩深陷,鬢角的白髮比三年前多了不少。他老了,不是年紀老了,是心老了。這些年他在西洋撐著弗朗西斯科家族,撐著父親留下的一堆爛攤子,撐著妹妹嫁到遠方回不來的思念。他撐得太久了,撐不動了。

“哥。”

“嗯。”

“你跟我說實話。爹到底留了多少銀子?”

小弗朗西斯科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喝。“不是說了嗎?八十萬兩還給宋景行,十萬兩給瑪格麗特,五萬兩給我。”

“那是還了宋景行之後剩下的。還之前呢?宋明遠當年放在爹手裡的,到底是多少?”

小弗朗西斯科放下茶杯,看著安娜。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安娜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發抖。他把手放在膝蓋上,用腿壓住,不讓安娜看見。

“安娜,你問這些幹什麼?”

“因為我發現你在騙我。”安娜的聲音不大,但很平靜,“你說話的時候會摸耳垂。以前你不會。這是你新養成的習慣,還是你一直在騙我,只是我以前沒發現?”

小弗朗西斯科沉默了。他看著安娜,安娜也看著他。兄妹倆對視了足有十秒鐘,誰都沒有說話。房間裡很安靜,只有油燈的火苗偶爾發出輕微的噼啪聲。小弗朗西斯科先移開了目光,低下頭,看著桌上的信紙。信已經裝進信封了,封了口,漿糊還沒幹透,在燈光下泛著溼潤的光澤。

“安娜,有些事你不知道,比知道好。”

“我不想知道那些事。我只想知道你有沒有騙我。”

小弗朗西斯科沉默了很久,久到安娜以為他不會回答了。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聽不見:“有。”

安娜的手攥緊了。

“我上次說,爹留了五萬兩給我。不止。還有五萬兩,在西洋的一家錢莊裡,存的我的名字。我沒有帶來,也沒有告訴任何人。”小弗朗西斯科抬起頭,看著安娜,“我不想騙你。但我怕你不信我。”

安娜看著他,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她不是不信哥哥,是不信父親。父親騙了宋景行,騙了哥哥,現在哥哥也騙了她。他們家的人,說話都不算數了。她在蘇家快三年了,學的是蘇家的規矩——說話算話,一諾千金,從不騙人。林念蘇答應白明遠的事,一定會做到。趙小六答應蘇謙的事,一定不會忘。蘇家的人,說話算數。她已經是蘇家的人了,但她的身上流著弗朗西斯科家的血,流的也是騙子的血?

“還有嗎?”安娜的聲音有些發抖。

“沒有了。”

“你發誓。”

小弗朗西斯科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舉起右手。“我發誓,沒有別的了。”

安娜看著他舉起的右手,看著他的手指,看著他的耳垂。他這次沒有摸耳垂。安娜想信他。但她不敢了。上次他說“沒有了”,她信了,結果還有五萬兩。這次他說“沒有了”,她該不該信?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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