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頭,心臟猛地一縮。
那是一截手臂。從肘部斷開,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灰白色,肌肉萎縮乾癟,像是被抽乾了所有水分和活力。斷口處參差不齊,但不是被利器砍斷,更像是……被某種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撕扯下來的。沒有大量噴濺的血跡,只有斷口處一些暗紅色的、粘稠的、類似膠質的東西。
“在這裡!”左側警戒的老兵低呼一聲。
眾人立刻圍攏過去。
就在一塊向內凹陷的巖壁下方,散落著更多的殘骸。
場面詭異得令人頭皮發麻。
三具屍體,或者說,曾經是屍體的東西,以扭曲的姿態倒伏在地上。他們穿著“鐵爪”偵察小隊特有的暗褐色皮質輕甲,但甲冑完好,幾乎沒有破損。致命的傷害來自內部——其中一具屍體的胸膛不自然地高高隆起,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膨脹後炸開,肋骨向外翻折,露出裡面空蕩蕩的、只有少量暗紅色殘留物的胸腔。另一具屍體的頭顱扭轉了一百八十度,臉上凝固著極度驚恐和痛苦的表情,眼睛瞪得極大,但眼眶裡空空如也。第三具屍體四肢以違反關節結構的方式反向扭曲,像是被無形的巨手像擰麻花一樣擰過。
沒有魔物啃咬的痕跡。沒有激烈的戰鬥跡象。裝備散落在周圍,揹包被翻開,裡面原本應該存放的魔物結晶和補給品都不見了,只剩下一些無關緊要的個人物品。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甜膩腐敗氣味,混雜著血腥和一種……類似金屬氧化的味道。
“檢查裝備,有用的拿走,動作快!”阿木的聲音嘶啞,他蹲在一具屍體旁,快速翻查著揹包,臉色鐵青,“這裡不對勁,拿到東西立刻撤!”
隊員們強忍著不適和恐懼,開始快速收集還能使用的武器、箭矢、訊號筒等物品。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只有翻動物品的窸窣聲和粗重的呼吸聲。
孔憐的目光落在那具頭顱扭轉的屍體上。那張扭曲的臉上,嘴巴大張著,似乎想喊出什麼。他的右手緊緊攥著,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甚至刺破了手套的皮革。
鬼使神差地,孔憐走了過去。她蹲下身,忍著那股令人作嘔的氣味,伸出手,試圖掰開那隻緊握的拳頭。
手指僵硬得像鐵鉗。她用了幾分力氣,才勉強將蜷縮的手指一根根掰開。
掌心,摳著一小塊東西。
那是一塊不規則形狀的金屬片,邊緣粗糙,像是從什麼更大的金屬物件上硬生生掰下來的。金屬片表面覆蓋著暗紅色的鏽跡,但在掌心緊貼的位置,鏽跡被磨掉了一些,露出下面清晰的刻痕。
孔憐的呼吸驟然停止。
刻痕很簡單,一個扭曲的圓圈,中心點著一個點,周圍延伸出幾道不規則的短線。
簡化版的“窺淵之印”。
冰冷的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比廢土的寒風更刺骨。她死死盯著那片金屬,腦海中阿木的警告和眼前這詭異的死亡景象瘋狂交織。
“被深淵注視……”
“孔憐!發什麼呆!拿了什麼?”阿木的厲喝傳來。
孔憐猛地回過神,幾乎是本能地將金屬片攥進自己手心,冰涼的觸感緊貼著皮膚。她迅速從屍體腰間解下一個還有幾支箭的箭囊,站起身:“沒什麼,找到點箭。”
阿木銳利的目光掃過她,似乎在她緊握的右手上停留了一瞬,但沒再多問,只是急促道:“夠了!撤!立刻!”
他的命令剛出口。
“嗚——嗡——咔……”
一陣難以形容的聲響,從峽谷深處傳來。
那聲音像是生鏽的金屬齒輪在強行轉動摩擦,又夾雜著某種生物痛苦嗚咽的顫音,層層疊疊,在狹窄的峽谷巖壁間迴盪、放大,直往人的骨頭縫裡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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