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腳步聲,阿木抬起頭。他的眼袋更深了,眼睛裡滿是血絲。
“回來了?”他的聲音沙啞。
“嗯。”孔憐將用油紙包著的麵包和一小罐豆湯放在桌上,“吃點東西。”
阿木看了看食物,又看了看孔憐,沒說什麼,拿起一塊麵包咬了一口,咀嚼得很慢,像是在完成一項任務。
孔憐在他對面坐下。油燈的光暈將兩人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壁上,晃動著。
“我去見過古物會那個研究員了。”孔憐開口,聲音平靜。
阿木咀嚼的動作停了一下,抬眼看著她。
“關於能量潮汐,她給出了更精確的預測。”孔憐繼續說,“下次自然峰值,大約在三個月後。”
“三個月……”阿木重複著這個數字,將嘴裡乾硬的麵包嚥下去,喉結滾動了一下。他放下剩下的麵包,雙手撐在桌沿,手指因為用力而關節發白。“時間很緊。”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冷靜,“照現在這個削減速度,不用三個月,我們的防區就會變成篩子。魔物用爪子都能刨開。”
“不止。”孔憐說,“那個研究員還提到,歷史上可能存在人為引導、匯聚潮汐能量的跡象。如果這次……也有人在做同樣的事,峰值可能提前,或者變得更猛烈。”
營房裡一片死寂。只有油燈燈芯燃燒時細微的噼啪聲,以及遠處城牆方向隱約傳來的、換崗的金屬敲擊聲。
阿木盯著桌上跳動的火苗,很久沒有說話。他的側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稜角分明,那些常年風吹日曬留下的皺紋此刻像刀刻一般深。孔憐能感受到他身體裡繃緊的那根弦,正在承受著巨大的壓力——來自上層的漠視,來自資源的匱乏,來自隊友們疲憊而絕望的眼神,現在,又加上了一個明確的、正在逼近的毀滅倒計時。
終於,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氣息帶著疲憊和某種下定決心的味道。
“我們不能坐以待斃。”阿木說,聲音比剛才更穩了一些,那是老兵在絕境中找回決策本能時的語氣,“得想辦法拿到更確鑿的證據,或者……破壞他們的準備。”他看向孔憐,“你既然去找那個研究員,應該不止是為了聽個時間。你有什麼想法?”
孔憐心中微微一鬆。阿木的反應在她的預料之中——當壓力超過某個臨界點,這個習慣了按規矩行事的老兵,也會開始尋找規則之外的出路。
“我需要調查一些地方。”孔憐說,“可能和能量節點有關的地方。但需要藉口,需要不引起注意。”
阿木點了點頭,沒有追問具體是哪些地方。這是他們之間的默契,也是他對孔憐某種超出常理“直覺”的逐漸認可。“巡邏路線調整,地形補充勘察,追查可疑蹤跡……這些都可以操作。但必須小心,趙天雄的人眼睛很毒。”他頓了頓,眉頭皺得更緊,“說到趙天雄……有件事,或許有點關聯。”
他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更低:“我以前的一個老關係,在城牆維護隊幹了十幾年。昨天碰巧遇到,他跟我抱怨,說最近上頭很奇怪。”
孔憐的注意力立刻集中起來。
“他們維護隊按計劃要檢查幾段標為‘年久失修、需重點評估’的城牆段。”阿木說,“都是老區段了,確實該好好看看。但申請剛遞上去,就被駁回了。理由是‘結構危險,禁止人員深入’,而且說‘已有新的加固或改造計劃,等待統一安排’。”
這聽起來似乎合理。但阿木接下來的話讓孔憐的脊背挺直了。
“我那老兄弟覺得不對勁,就私下記了下被禁止檢查的具體區段編號。”阿木從懷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小紙條,攤在桌上,用手指點著上面用炭筆寫的幾個數字和簡略方位描述,“你看這裡,七號區段,靠近舊檔案館的側樓。還有這裡,十一號區段,在西南角,離現在的外牆哨站有點距離,但正好對著趙天雄在計劃書裡提到要新建外圍哨站的那個方向。”
油燈的光暈籠罩著那張小小的紙條,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卻像一把冰冷的鑰匙,突然插進了孔憐腦海中某個一直打不開的鎖孔。
舊檔案館側樓——薇拉的地圖上,有一個疑似次級節點標記,就在那附近。
新建外圍哨站的方向——趙天雄的“主動防禦計劃”核心,將力量前出,建立更多觀察和預警點。但如果,那些哨站的位置選擇,不僅僅是為了防禦呢?如果它們本身,就是某個更大布局的組成部分,就像薇拉說的那些“引導”符文?
禁止檢查。結構危險。已有新計劃。
這些詞組合在一起,散發出濃烈的不祥氣息。
“這些被禁止靠近的牆段……”孔憐緩緩開口,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粗糙的木桌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外面看起來,真的只是‘年久失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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