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9章：修理鋪的邂逅
孔憐在營房角落的鋪位上反覆演練著明日要說的話、要做的表情。她將阿木給的那把短刀抽出布包，就著窗外透進的微光，仔細審視那道裂痕。裂口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某種巨大力量瞬間震擊所致。她用手指輕輕撫過冰冷的刃口，想象著它曾經經歷過怎樣的戰鬥。明天，這把刀將成為她開啟那扇門的鑰匙。而門後是寶藏還是陷阱，她無從知曉。她只能將每一個細節打磨到極致，然後，走進那條瀰漫著鐵鏽與機油氣味的昏暗小巷。
***
三天後，一箇舊城區相對冷清的午後。
孔憐換上了一身半舊不新的粗布衣褲，顏色是洗得發白的灰褐色，袖口和膝蓋處有磨損的痕跡。她沒有穿除魔衛的制服，也沒有佩戴任何標識。頭髮簡單地束在腦後，臉上刻意沒有清洗得太乾淨，留下一點風塵僕僕的痕跡。這是她為自己設計的形象——一個剛來鐵壁城不久、手頭拮据、需要靠一把舊武器接點零活餬口的年輕女人，阿木的“遠房侄女”。
那把用舊布包裹的短刀被她小心地揣在懷裡，貼著肋下的位置。
她穿過舊城區迷宮般狹窄、骯髒的巷道。地面是坑窪不平的碎石和泥土混合，兩側低矮房屋的牆壁上糊著各種褪色或剝落的告示、塗鴉，還有不明汙漬乾涸後留下的深色痕跡。空氣裡混雜著劣質油脂烹煮食物散發的膩人香氣、垃圾堆發酵的酸腐味、以及遠處熔爐區飄來的淡淡硫磺氣息。行人不多，大多步履匆匆，眼神警惕地掃過陌生人，然後迅速移開。
按照阿木給的地址，她拐進了一條更偏僻的小巷——鏽鐵巷。
巷子窄得幾乎只能容兩人側身透過，頭頂上方是胡亂搭建的晾衣繩和遮雨棚，掛著些破舊的衣物和不知名的雜物，擋住了大部分天光。腳下的地面溼漉漉的，不知是昨夜的雨水未乾，還是某處滲漏的汙水。牆壁上佈滿了暗紅色的鐵鏽斑痕，名副其實。
巷子深處，幾乎到了盡頭，一扇低矮、歪斜的木門出現在右側。門上掛著一塊幾乎看不清字跡的木牌，邊緣已經腐朽，用幾枚生鏽的鐵釘勉強固定著。孔憐眯起眼睛，藉著巷口透進來的微弱光線，才勉強辨認出上面模糊的刻痕——“老槍修理”。
沒有“鋪”字，或許曾經有過，但已經脫落了。
門面破敗得超出她的預期。木門上的漆皮早已剝落殆盡，露出裡面發黑、佈滿裂紋的木質。門框與牆壁的接縫處塞著一些油膩的碎布，大概是用來擋風的。門楣上方有一個小小的氣窗，玻璃蒙著厚厚的灰塵和油汙，不透光。整個門臉透著一股被時間遺忘的頹敗氣息，與周圍那些雖然破舊但至少還有生活痕跡的房屋格格不入。
孔憐在門前站了幾秒鐘，調整呼吸，讓臉上露出一點恰到好處的猶豫和侷促。她抬手，用指節在木門上敲了敲。
聲音沉悶，彷彿敲在一塊浸透了油脂的厚木板上。
裡面沒有立刻回應。
她又敲了敲，稍微加重了一點力道。
“誰啊？”一個沙啞、低沉，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從門內傳來，含糊不清，像是剛睡醒，或者常年被劣質菸草燻壞了嗓子。
“修……修刀的。”孔憐提高了一點音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帶著點年輕女孩特有的清亮，但又刻意壓低了尾音，顯得不那麼張揚，“有人介紹來的。”
裡面沉默了片刻，然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還有金屬零件碰撞的輕微叮噹聲。
“吱呀——”
木門被從裡面拉開了一條縫，一股濃烈到令人皺眉的氣味立刻撲面而來。
那是機油、金屬鏽蝕、某種化學溶劑、以及陳年灰塵和汗水混合在一起的複雜味道，厚重、沉悶，幾乎有了實體，鑽進鼻腔，刺激得孔憐喉嚨微微發癢。門縫裡透出的光線極其昏暗，只能勉強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什麼刀？”那個沙啞的聲音問。
孔憐從懷裡掏出用舊布包裹的短刀，但沒有立刻遞過去，而是握在手裡，微微側身，讓巷口方向稍多一點的光線能照在自己和刀上。“一把舊短刀，刃口裂了，想請您看看能不能修。”
門縫開大了一些。
“進來吧，別擋著門。”聲音的主人似乎轉身往裡走了。
孔憐推開門，側身擠了進去，反手將門帶上。木門合攏時發出沉重的悶響，將外面巷子裡那點可憐的光線和聲音幾乎完全隔絕。
鋪子內部比外面看起來稍大一點，但極其雜亂、擁擠，光線也的確昏暗得可以。唯一的光源來自靠裡牆一張巨大工作臺上方懸掛的一盞孤零零的結晶提燈。提燈的能量結晶似乎品質不高，光芒是渾濁的暗黃色，而且不夠穩定，微微閃爍著，在堆滿各種工具、零件、半成品武器和不明金屬塊的桌面上投下搖曳晃動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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