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淵迴響》第97章 酒館夜話(1)

作者:痞子達人·3天前

# 第97章:酒館夜話

聚會持續到深夜。麥酒的空杯越來越多,談笑聲在酒精作用下變得更加響亮和無所顧忌。孔憐始終控制著飲量,保持著清醒的觀察。那個角落裡的書記官,在聚會進行到後半段時,悄無聲息地起身,放下幾枚硬幣,像一抹影子般從後門離開了,沒有再看他們這一桌一眼。沈星河在大家抱怨軍中不公時,笑著打圓場,巧妙地將話題引向了即將到來的換防安排和一些訓練趣聞。他的舉止自然,談吐得當,但孔憐沒有錯過,當李猛提到趙天雄名字時,沈星河眼底那一閃而過的、複雜的微光。散場時,沈星河特意走到孔憐身邊,低聲說:“今天聊得很開心,你的很多想法讓我很有啟發。以後常聚。”他的笑容在酒館昏黃的燈光下,真誠得無可挑剔。孔憐點頭道別,拉緊衣領,走入鐵壁城深夜清冷空曠的街道。寒風撲面,瞬間吹散了酒館裡帶來的最後一絲暖意和喧囂。她回頭看了一眼“老兵酒館”那扇透出光亮的木門,然後轉身,迅速消失在通往城牆根的黑暗小巷裡。肩上的傷處傳來隱痛,但更清晰的是腦海裡不斷回放的畫面:沈星河的笑容,李猛的牢騷,還有角落裡,那個悄然離去的灰色背影。

回到廢棄觀察哨,孔憐沒有立刻休息。她點燃了阿木留下的一小截劣質蠟燭,燭火在通風口透入的微風中搖曳,將她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石壁上,拉得細長而扭曲。空氣裡瀰漫著蠟燭燃燒的刺鼻油脂味,混合著黴味和塵土的氣息。她坐在冰冷的鐵架床邊,開始覆盤。

聚會從傍晚開始。

“老兵酒館”位於鐵壁城內城與外圍工坊區的交界處,是一棟低矮敦實的石木混合建築。門楣上掛著一塊被煙燻得發黑的木牌,上面用粗糲的刀法刻著一面破損的盾牌圖案。推開厚重的木門,一股混雜著麥酒酸氣、烤肉焦香、汗味和劣質菸草味的暖流便撲面而來,瞬間將門外冬夜的寒意隔絕。酒館內部空間不大,牆壁被爐火和油燈燻得發黃,幾張粗木長桌旁擠滿了人,大多是剛下哨或休整的除魔衛,也有少數穿著工裝或商販服飾的平民。空氣裡充斥著粗聲大氣的談笑、酒杯碰撞的脆響,以及角落裡一個老邁樂手斷斷續續撥弄的魯特琴聲。

沈星河預定的位置在酒館靠裡的角落,相對安靜些,旁邊就是壁爐,跳躍的火光將圍坐的幾張年輕面孔映照得忽明忽暗。除了沈星河,還有四個人:李猛,第三巡邏隊的小隊長,身材魁梧,嗓門洪亮;王堅,來自城牆維修隊的工兵頭目,手指粗短佈滿老繭;周揚,後勤輜重隊的小管事,面容精瘦,眼神活絡;吳小海,一個剛從訓練營出來沒多久的年輕斥候,臉上還帶著點未褪盡的稚氣。

孔憐的到來引起了一陣善意的打量和招呼。沈星河熱情地介紹:“這位就是我跟你們提過的孔憐,前陣子在西南廢墟那邊立了功,受了傷還在休養。別看她現在這樣,腦子活絡得很,對魔物的‘門道’看得特別準。”他一邊說,一邊自然地替孔憐拉開一張凳子,位置正好在壁爐和長桌之間,既暖和,又能看清整個酒館的大半情形。

孔憐微微欠身,扯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帶著點拘謹和疲憊的笑容:“沈隊長過獎了,運氣好而已。各位長官好。”她刻意放低了姿態,聲音也帶著傷後的虛弱感。

“什麼長官不長官的,這兒沒長官,只有兄弟!”李猛大手一揮,端起面前的陶杯,“來,孔憐是吧?先走一個,算是給你接風,也是慶祝你大難不死!這鬼世道,能活著回來就是本事!”他的杯子裡是滿滿一杯渾濁的麥酒,泡沫沿著杯壁滑下。

孔憐端起沈星河提前為她倒好的、分量明顯少一些的“城牆烈焰”——一種鐵壁城本地釀造的、口感粗糲但度數不低的烈酒。橙紅色的酒液在陶杯裡晃動,散發出濃烈的、類似燒焦穀物的氣味。她抿了一小口,火辣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帶來一陣灼燒感,隨即是淡淡的回甘和苦澀。她適時地咳嗽了兩聲,臉上泛起一點被酒氣衝出的紅暈。

“行了老李,人家有傷,意思到了就行。”沈星河笑著打圓場,招呼酒保又上了幾盤烤得滋滋冒油的肉排和粗麵包。油脂的焦香混合著黑胡椒和粗鹽的氣味,迅速瀰漫開來。

話題很快展開,最初圍繞著最近的防務。李猛灌下一大口酒,抹了把嘴:“他孃的,東邊三號瞭望塔附近,最近‘夜遊鬼’又多了。上禮拜我們小隊巡夜,一晚上撞見三波,雖然都是小股的,但神出鬼沒,煩得很。按說這個季節,不該這麼頻繁。”

“不止東邊,”王堅用粗短的手指捏著一塊麵包,蘸著肉汁,“我們維修隊上城牆補裂縫,西段靠近舊排水口那片,牆根底下老有被啃噬的痕跡,不是普通魔物,像是‘鑽地蟲’的牙印。可那玩意兒一般只在更遠的廢土深處活動。”

孔憐安靜地聽著,小口吃著面前的食物。烤肉外焦裡嫩,但肉質粗糙,帶著明顯的野物腥氣。麵包硬得硌牙,需要用肉汁充分浸泡才能下嚥。她咀嚼得很慢,彷彿在認真品味,實則大腦在飛速運轉,將聽到的資訊與前世追查失蹤案時記錄的某些環境異常報告,以及零星的、來自“迴響”中關於魔物行為模式的碎片進行比對。

“夜遊鬼”喜歡潮溼、陰暗、有遮蔽的環境,對特定頻率的聲音或能量波動敏感。“鑽地蟲”通常伴隨地下結構不穩定或某種礦物富集區域出現……這些知識並非淵境世界的常識,而是她透過“迴響”附著在某次魔物研究檔案管理員身上時,匆匆瞥見的隻言片語,混雜著前世對犯罪現場環境心理學的理解。

當話題再次轉到東邊瞭望塔時,孔憐放下酒杯,用不太確定的語氣輕聲插了一句:“李隊長,您說夜遊鬼多了……有沒有留意過,那附近晚上,是不是比別處更‘靜’一些?不是沒聲音,是那種……連風聲都好像被吸走了似的‘死靜’?或者,有沒有發現過一些特別光滑、像是被反覆舔舐過的石頭?”

桌上安靜了一瞬。李猛皺起眉頭,仔細回想,旁邊的吳小海年輕,記性好,眼睛一亮:“哎!孔姐你這麼一說……好像真有!就上上次巡夜,快到三號塔的時候,王老三還說呢,怎麼今晚連個蟲叫都聽不見,瘮得慌。至於石頭……”他撓撓頭,“沒太注意,不過那邊亂石堆是多。”

王堅也若有所思:“西段牆根那些牙印附近,土質好像特別松,還泛著一股子……說不出的腥甜味,跟一般魔物巢穴的腐臭不太一樣。”

沈星河看向孔憐,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驚訝和興趣:“孔憐,你對這些也有研究?”

孔憐垂下眼,搖了搖頭:“談不上研究。以前在野外落單躲魔物的時候,瞎琢磨的。覺著魔物跟野獸似的,總得有個‘窩’或者喜歡待的地兒,那地兒肯定跟別處有點不一樣。靜得反常,或者味道、石頭樣子不對勁,可能就說明那兒有什麼東西吸引它們,或者乾脆就是它們常待的地方。”她將前世犯罪側寫中對“舒適區”和“標記行為”的理解,用最樸素直白的語言包裹起來。

“有道理啊!”周揚拍了下桌子,“就跟老鼠打洞總找牆根一個理!孔憐妹子,你這觀察細!”其他人也紛紛點頭,看她的眼神多了幾分認同,少了幾分最初的打量。

沈星河笑著給孔憐的杯子裡添了一點酒——依然是很少的量。“看來請你來真是請對了。來,再敬我們未來的‘魔物行家’一杯!”氣氛重新活躍起來。

隨著酒意上湧,話題也越來越散。有人說起最近軍中流傳的某個指揮官的風流韻事,引來一陣鬨笑;有人抱怨新配發的制式皮甲胸口那塊護板太硬,硌得慌;吳小海則興奮地描述他第一次獨立完成外圍偵察任務時,如何利用一堆廢棄的陶罐製造聲響,引開了一小群低等魔物。孔憐大多時候只是聽著,偶爾在提到某些具體戰鬥技巧或魔物弱點時,才會根據前世格鬥經驗和“迴響”中的零星資訊,謹慎地補充一兩點看似“個人體會”的看法,每次都引來贊同或進一步的討論。

沈星河始終掌控著談話的節奏,既不讓冷場,也不讓話題過於偏向某個人。他時不時會將話題引到孔憐可能有所見解的方向,比如某種魔物的攻擊前兆,或者複雜地形下的團隊配合要點。孔憐能感覺到,他是在有意給她展示和融入的機會,方式巧妙而不著痕跡。

酒過三巡,桌上的空杯空盤多了起來。李猛黝黑的臉膛已經泛出明顯的紅暈,說話舌頭也有些打結。他又灌下一大口酒,突然把杯子重重頓在桌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媽的,說起這個我就來氣!”他粗聲罵道,聲音蓋過了酒館另一頭的喧鬧,“你們知道這次換防,我們三隊被派去哪兒嗎?‘黑石峽谷’外圍!那鬼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魔物窩多得跟蜂窩似的!補給線拉得老長,說好的加強配給呢?就給了點陳糧和磨得快沒刃的備用刀!”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