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浮動
永壽宮內,暖意融融,不同於壽康宮的莊嚴肅穆,此間陳設更為雅緻,多寶格上陳列著各色古玩玉器,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清雅恬淡的冷梅香,聞之令人心靜。林太妃林靜婉正斜倚在窗下的貴妃榻上,手中把玩著一塊溫潤的和田白玉佩,聽著心腹宮女翡翠低聲稟報。
“娘娘,壽康宮那邊傳來訊息,太后娘娘這幾日鳳體違和,夜不能寐,太醫院開了安神的方子,小廚房的常嬤嬤似乎還尋了個民間古方,正張羅著配藥膳呢。”翡翠的聲音壓得極低。
林太妃眼皮微抬,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哦?常嬤嬤?她倒是殷勤。太后姐姐身子不爽利,咱們做妹妹的,也該儘儘心才是。”
她放下玉佩,坐直了身子,對翡翠吩咐道:“去,把哀家前兒得的那罐上等的龍腦香,還有一小盒老山參切片找出來。另外,再把哀家平日調香用的那套紫砂小碾缽取來。”
翡翠應聲而去,很快將東西備齊。
林太妃淨了手,用銀匙小心地從瓷罐中舀出一些晶瑩剔透的龍腦香片,又取了幾片薄如蟬翼的老山參,一同放入溫熱的紫砂碾缽中。她動作優雅舒緩,一邊用沉香木的碾輪輕輕研磨,一邊似是無意地問道:“昭陽殿那邊,近日可還安靜?”
翡翠忙回道:“回娘娘,昭陽殿依舊閉門靜養,長公主殿下未曾外出。不過……聽聞前日內務府往昭陽殿送份例時,九皇子殿下似乎偶感風寒,咳嗽了幾聲,長公主殿下還特意向太醫院多要了些川貝枇杷膏。”
“哦?”林太妃研磨的手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九皇子身子弱,開春時節,最易染恙,是要仔細將養著。”她語氣平淡,彷彿只是隨口一提。
碾缽中的龍腦香與參片漸漸混合,散發出一種奇異的、既清涼又帶著一絲甘醇藥味的香氣。林太妃細細研磨著,狀似隨意地繼續道:“這龍腦香,性涼,通竅散鬱,於安神有益。只是香氣過於清冽單一,若能與些溫和滋補之物相合,方是中和之道,尤其適合……心神耗損、又虛不受補之人。”她的話語意味深長,目光似有若無地掃了一眼壽康宮的方向。
翡翠是林太妃的心腹,立刻心領神會。太后娘娘如今正是“心神耗損”(操心算計),又“虛不受補”(年歲已高,用藥需謹慎)。太妃娘娘這香,明著是獻給太后安神,暗裡卻點出了太后的癥結,更暗示了這香或許也適合“同樣”需要安神調理的昭陽殿。
“娘娘調香的手藝,可是先帝爺都誇讚過的。”翡翠奉承道,“這香若製成,定能安神補氣。”
林太妃淡淡一笑,不置可否。她將研磨好的細粉倒入一個早已備好的、繡著纏枝蓮紋的錦囊中,繫好口,遞給翡翠:“將這香囊給壽康宮秦嬤嬤送去,就說是哀家一點心意,願太后姐姐夜夜安枕。另外……”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幾分:“記得‘順便’提一句,就說哀家覺得這香氣清雅,似乎……也適合年輕人寧心靜氣,若是昭陽殿不嫌棄,哀家這裡還有些材料,可另行配製一份送去。”
“奴婢明白。”翡翠雙手接過香囊,鄭重地點了點頭。她深知,這“順便”一提,才是關鍵。既向太后示了好,又不動聲色地向昭陽殿遞出了橄欖枝,還點明瞭這香對“年輕人”(暗指九皇子)亦有益。一石三鳥,滴水不漏。
翡翠退下後,林太妃重新拿起那塊白玉佩,在指尖摩挲,眼神幽深。
“李凰飛啊李凰飛,你這一瘋,倒是把一潭死水給攪活了。”她低聲自語,“蕭絕母子步步緊逼,鎮國公府隔岸觀火,柳文正那隻老狐狸怕是也要坐不住了……這局面,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她並不真正關心李凰飛是真是瘋,也不在意蕭絕的皇位穩不穩。她在意的是,這潭水越渾,她這個無子無女、只能依附新帝生存的先帝妃嬪,才越有機會在夾縫中求得更大的生存空間,甚至……為母家謀取一些利益。暗中給勢弱的昭陽殿行點方便,不過是下步閒棋,廣撒網而已。若李凰飛真能成事,她今日之舉便是雪中送炭;若不能,也不過是損失一個香囊,無傷大雅。
不久後,壽康宮內。
秦嬤嬤將林太妃的香囊呈給蕭太后,並轉達了那番“順便”的話。
蕭太后拿著那做工精巧、散發著清雅香氣的錦囊,放在鼻尖輕輕一嗅,眼中掠過一絲冷笑:“龍腦參片香?林靜婉倒是會借花獻佛。哀家不過是略有不適,她倒比太醫院還上心。”她豈會不知林太妃的盤算?這香囊,既是試探,也是示好,更是想借她的手,向昭陽殿賣個人情。
“娘娘,這香囊……”秦嬤嬤小心請示。
“放著吧。”蕭太后將香囊隨手擱在茶几上,“林太妃有心了。至於昭陽殿那邊……”她沉吟片刻,嘴角泛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既然太妃覺得此香有益,那便依她所言,另行配製一份,以哀家的名義,給昭陽殿送去吧。就說是哀家賞賜,願長公主與九皇子安心靜養。”
秦嬤嬤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心中暗贊太后手段高明!太后這是順勢而為,將林太妃的“人情”攬到了自己身上,既全了“關愛”之名,又堵住了林太妃可能借此與昭陽殿直接接觸的路徑,更是將昭陽殿是否接受這份“好意”的難題,拋回給了李凰飛。
“是,奴婢這就去辦。”秦嬤嬤躬身退下。
當日下午,一份由壽康宮太后“賞賜”出的、據說是按林太妃所獻古方配製的“龍腦參片安神香”,便送到了昭陽殿。
李凰飛拿著那個與送到壽康宮一模一樣的錦囊,聽著錦書轉述秦嬤嬤的話,臉上露出一抹譏誚的笑容。
“瞧瞧,本宮這昭陽殿,如今倒成了香餑餑了。一個兩個,都上趕著來送‘安神香’。”她將香囊丟給一旁的李燼,“九皇弟,你精通藥理,看看這香,是安神,還是……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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