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氏旁枝
新帝登基,蕭家一躍成為大雍朝最炙手可熱的外戚。靖安侯府門前車水馬龍,往來道賀的賓客絡繹不絕。然而,這份潑天的富貴與榮耀,並非所有姓蕭的人都能雨露均霑。除了嫡系一脈(蕭鼎、蕭絕、蕭策、蕭玉婉)外,那些依附於靖安侯府的旁支遠親們,此刻正懷著複雜難言的心情,在帝都的各個角落,上演著一幕幕人間悲喜劇。
城西,桂花衚衕,蕭宅。
這座三進宅院的主人,是蕭絕的堂叔蕭遠。蕭遠是已故老靖安侯的庶出弟弟,文不成武不就,靠著祖蔭和兄長的提攜,在工部掛了個五品員外郎的閒職,一向不受重視。如今侄兒當了皇帝,蕭遠一家可謂雞犬升天,這幾日門檻都快被前來巴結的官員踏破了。
此刻,花廳內,蕭遠正紅光滿面地接受幾位地方官員的奉承,他的夫人王氏在一旁陪著笑,指揮丫鬟殷勤添茶。
“蕭員外郎真是好福氣啊!陛下乃是您的親侄兒,這往後,飛黃騰達,指日可待啊!”一位知府模樣的官員諂媚道。
蕭遠捋著短鬚,故作矜持地擺手:“哎,李大人言重了!陛下乃是天子,君臣有別,我等臣子,自當恪盡職守,為陛下分憂,豈敢以皇親自居?”話雖如此,他眼中的得意之色卻掩藏不住。
送走賓客,王氏立刻湊上前,低聲道:“老爺,您看……是不是該去侯府給大哥(蕭鼎)和大嫂(太后)請個安?還有宮裡的娘娘(太后)和陛下那邊……是不是也該遞個牌子,表表心意?”她指的是自己的一雙兒女,希望能借此機會在皇帝和太后面前露個臉,謀個好前程。
蕭遠沉吟道:“是該去一趟。不過,大哥如今身份不同往日,侯府門禁森嚴,需得先遞帖子。這樣,明日一早,你備上厚禮,我帶明兒(其子蕭文)和慧姐兒(其女蕭慧)一同去給大哥大嫂請安。”
王氏喜滋滋地應下,已經開始盤算該穿什麼衣服戴什麼首飾,才能既體面又不顯得太過招搖,免得惹嫡支不快。
然而,並非所有蕭家旁支都如蕭遠家這般“守規矩”。
城南,一處略顯偏僻的宅院內,氣氛則要壓抑得多。
這裡是蕭絕另一位堂叔蕭啟的家。蕭啟與蕭遠不同,他是個秀才出身,有些清高,自詡讀書人,向來不太看得起蕭遠那等鑽營之輩,與嫡支關係也較為疏遠。其子蕭成,是個紈絝子弟,平日鬥雞走狗,惹是生非。
“爹!您還坐得住?!”蕭成一臉憤懣地在廳內走來走去,“蕭遠家那個草包,如今都成了工部的紅人了!咱們家倒好,冷冷清清!陛下是咱們蕭家的皇帝,憑什麼好處都讓他們嫡支和蕭遠那種馬屁精佔了?咱們也是姓蕭的!”
蕭啟放下手中的書卷,瞪了兒子一眼:“放肆!陛下之名也是你能直呼的?雷霆雨露,俱是君恩!陛下剛登基,日理萬機,豈是你我能隨意打擾的?安分守己,方是正理!”
“安分守己?”蕭成嗤笑,“安分守己能換來官位嗎?能換來金銀嗎?您看看現在,但凡是姓蕭的,走出去誰不高看一眼?可咱們呢?還是守著這破院子,靠著那點微薄俸祿過活!我不服!”
“你!”蕭啟氣得鬍子直抖,“你個孽障!你想幹什麼?”
蕭成眼中閃過一絲狠色:“幹什麼?當然是去討要咱們應得的那份!我聽說京兆府最近有個缺,爹,您不去活動活動,我去!我就不信,打著陛下堂弟的旗號,京兆尹敢不給我幾分面子!”
“你敢!”蕭啟拍案而起,“你若敢在外胡作非為,打著陛下的旗號招搖,我打斷你的腿!”
父子二人爭執不休,宅院內充滿了不得志的怨氣和即將爆發的危機。
與此同時,在靖安侯府後院,一場小型的家宴也剛剛結束。
宴請的是幾位關係較近的蕭家女眷,包括蕭遠的夫人王氏、蕭啟的夫人趙氏,以及幾位姑奶奶。太后娘娘在宮中未能出席,由蕭絕的母親、如今的老封君(為避嫌,蕭鼎夫人暫未獲封號)主持。
宴席上,眾人對老封君極盡奉承,言語間無不透露著對蕭家如今顯赫的與有榮焉。王氏更是抓住機會,將自家女兒蕭慧誇得天花亂墜,暗示希望能有機會入宮陪伴太后娘娘。
老封君面上帶著得體的微笑,應對自如,心中卻如明鏡一般。她深知樹大招風的道理,更明白這些旁支親戚中,有真心依附的,也有暗中嫉妒、甚至可能惹是生非的。尤其是那個蕭成,她早有耳聞,是個不安分的主。
待送走賓客,老封君單獨留下心腹嬤嬤,吩咐道:“派人盯著點二房(蕭啟家)那個蕭成,莫要讓他在外頭惹出什麼禍事,敗壞了陛下的名聲。至於三房(蕭遠家)……他們既然有心,過些日子,找個由頭,讓慧姐兒進宮給我請個安吧,也是個敲打,讓她知道分寸。”
“是,老夫人。”嬤嬤心領神會。
而此刻,最尷尬的,莫過於那些原本與蕭家關係並不密切、甚至有些疏遠的遠房宗親。
他們大多家境普通,住在帝都的角落。新帝登基的訊息傳來,他們先是狂喜,以為能沾光。但很快發現,靖安侯府門禁森嚴,嫡系一脈根本無暇顧及他們這些遠親。他們想上門巴結,又怕被拒之門外,更怕被其他眼紅的親戚嘲笑。只能一邊小心翼翼地觀望著嫡支的動向,一邊在鄰里間若有若無地透露自己“皇親國戚”的身份,換取一些敬畏和便利,內心卻充滿了不確定和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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