蛛絲馬跡
昭陽殿緊閉的宮門,如同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外界的喧囂與猜忌隔絕開來。殿內,燭火通明,氣氛卻凝重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李凰飛與李燼對坐於案前,案上攤開著數份密報、藥方抄錄以及一些用油紙包裹的、顏色各異的藥材殘渣。
連日來的暗中查證,如同抽絲剝繭,進展緩慢卻並非毫無收穫。太醫署的藥方藥材經反覆查驗,雖有幾味藥性猛烈,但配伍仍在常規範疇,周謹之雖有失職之嫌,卻難定謀害之罪。壽康宮宮人的口供也大多含糊其辭,只道太后病中憂思,夜不能寐,並無異常。
然而,幾條看似微不足道的線索,卻引起了李燼的注意。
“皇姐請看,”李燼用銀鑷子夾起一小撮暗紅色的粉末,置於燈下。那粉末在光線下,隱隱泛著一種不祥的金屬光澤。“此物混在太后近日服用的安神藥渣中,量極微,若非臣弟對南疆異物略有涉獵,幾難察覺。”
李凰飛目光一凝:“這是何物?”
“赤血砂,”李燼的聲音低沉而冷冽,“並非中原之物,產自南疆瘴癘之地,性大熱,有微毒,常人服用微量,短期內可致精神亢奮,似有提神之效,但長期積累,會暗中損耗心脈元氣。尤其……對年高體弱、心有鬱結之人,乃是催命之毒。”
李凰飛眼中寒光暴漲:“南疆之物?如何會混入太后的藥中?”
“來源尚且不明。”李燼搖頭,“但此物並非御藥房常備,甚至鮮少入藥。能將其神不知鬼不覺摻入太后藥中,絕非普通宮人所能為。”他頓了頓,又指向另一份口供抄錄,“還有一事蹊蹺。據壽康宮一名負責打理小佛堂的粗使宮女隱約提及,太后病重前幾日,蕭老夫人曾入宮探望,並與太后在佛堂內密談近一個時辰。期間,屏退了所有宮人。”
“蕭老夫人?”李凰飛眉頭緊蹙。蕭老夫人,即蕭絕的嫡母,如今的靖安侯夫人柳氏。她並非蕭絕生母,蕭絕生母早逝,蕭鼎續絃柳氏,柳氏出身江南清流世家,性子溫和,常年禮佛,深居簡出,在朝在野名聲皆是不錯。她與太后雖是姻親,但分屬兩宮,平日往來並不算密切,為何會在太后“病中”突然入宮密談?
“可查到她們談了什麼?”李凰飛追問。
李燼搖頭:“那宮女地位低微,只在外間隱約聽到幾句爭執之聲,似乎涉及……先帝遺詔、九皇子……還有……鎮北軍等詞,具體內容不得而知。密談後,蕭老夫人離去時面色不豫,而太后當晚便病情加重。”
先帝遺詔?九皇子?鎮北軍?李凰飛心中巨震!這些詞彙串聯起來,指向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可能!太后的“病”,或許從一開始,就不僅僅是與蕭絕的權力博弈,更可能牽扯到一樁被掩蓋極深的宮廷秘辛!而蕭老夫人,這個看似與世無爭的佛堂常客,在其中又扮演了怎樣的角色?
“蕭老夫人……”李凰飛喃喃自語,腦海中飛速閃過關於柳氏的一切資訊。江南柳家,清流望族,與軍中勢力素無瓜葛,為何會牽扯到鎮北軍?先帝遺詔……難道真如外界猜測,先帝對傳位另有安排?而九皇子李燼……他的存在,難道不僅僅是個棋子?
她猛地看向李燼,目光銳利如刀:“九皇弟,關於你的生母月嬪……你可知她與蕭家,或是與江南柳家,可有過什麼關聯?”
李燼迎上她的目光,沉默了片刻,蒼白的臉上掠過一絲極複雜的情緒,緩緩道:“臣弟……不知。母親之事,宮中諱莫如深。臣弟只依稀記得,母親曾有一支……柳木簪,樣式簡單,卻時常摩挲,視若珍寶。她說……是故人所贈。”
柳木簪!故人所贈!李凰飛瞳孔驟縮!柳木……柳家!難道月嬪與蕭老夫人柳氏,早有淵源?!一個出身南疆神秘部族的宮妃,一個出身江南清流世家的侯府夫人,這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兩人,如何會產生交集?還涉及信物?
一切的線索,似乎都隱隱約約地指向了那位常年吃齋唸佛、看似慈眉善目的蕭老夫人!
“看來,本宮得親自去會一會這位‘深明大義’的蕭老夫人了。”李凰飛站起身,眼中閃爍著冰冷而決絕的光芒,“不過,在此之前,需得讓她……主動來見本宮。”
她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素箋,提筆蘸墨,略一沉吟,寫下幾行字:
“柳夫人安啟:驚聞母后仙逝,凰飛五內俱焚。憶及母后生前,常贊夫人佛法精深,心性慈和。今凰飛遭此大變,心緒難平,偶得母后遺物一件,似與夫人有舊,心中疑惑,夜不能寐。望夫人念及與母后姐妹之情,撥冗入宮一敘,以解迷惑。凰飛泣筆。”
寫罷,她將信箋封好,遞給李燼:“想辦法,將此信‘不經意’地送到蕭老夫人手中,務必讓她認為,本宮手中握有對她不利的‘證據’。”
李燼接過信,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皇姐這是要打草驚蛇,引蛇出洞。在太后新喪、各方目光匯聚的敏感時刻,蕭老夫人若心中有鬼,接到這封語焉不詳卻暗藏機鋒的信,必定坐立難安,很可能會有所行動。
“臣弟明白。”李燼將信收入袖中,身影悄然融入殿內的陰影裡。
李凰飛獨自站在殿中,望著窗外蕭索的庭院,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太后之死,果然不是終點,而是一把鑰匙,一把即將開啟潘多拉魔盒的鑰匙。蕭家內部,竟也並非鐵板一塊!這潭水,比她想象的還要深。
而此刻,靖安侯府後院,佛堂內。蕭老夫人柳氏正跪在蒲團上,手持念珠,默誦經文。聽聞太后薨逝的訊息,她臉上並無太多悲慼,只有一種看透世情的淡漠。然而,當心腹嬤嬤悄無聲息地呈上那封來自昭陽殿的密信時,她捻動佛珠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她緩緩展開信箋,看完那幾行字後,平靜無波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裂紋。她將信紙湊近燭火,看著它化為灰燼,眼中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追憶,有忌憚,還有一絲……殺機。
“李凰飛……”她低聲念著這個名字,聲音沙啞而冰冷,“你果然……是個禍害。”
。深府侯安靖的靜平最似看那向移正乎似,眼暴風,次一這而。轉旋速加次再,暗的覺察人無在,渦漩的暴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