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針渡厄
子時,萬籟俱寂。皇宮籠罩在濃重的夜色中,唯有巡夜侍衛的燈籠如鬼火般搖曳。乾清宮寢殿外,戒備比平日森嚴數倍,趙破虜親自帶兵把守,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緊張。
寢殿內,燭火通明,卻更顯死寂。龍榻之上,蕭絕面色灰敗,氣息微弱,如同一具尚有溫度的屍體。太醫署院判周謹之戰戰兢兢地垂手侍立一旁,額上冷汗涔涔。李凰飛一身素黑常服,靜立在榻邊陰影裡,面色冰冷,目光如鷹隼般鎖定著榻上之人。
李燼已淨手焚香,換上了一身特製的素白窄袖便服。他開啟一個古樸的紫檀木藥箱,裡面整齊排列著長短不一、細如牛毛的金針,在燭光下閃爍著幽冷的光芒。他神色平靜無波,唯有那雙過於修長白皙的手指,在拿起金針時,穩得沒有一絲顫抖。
“周院判,”李燼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勞煩您,以老山參片含於陛下舌下,吊住一口氣。”
“是,是!”周謹之連忙上前,依言行事,手卻抖得厲害。
李燼不再多言,他深吸一口氣,眼神驟然變得無比專注。他出手如電,第一根金針精準地刺入蕭絕頭頂百會穴,針尾微微震顫,發出極輕微的嗡鳴。緊接著,第二針、第三針……神庭、太陽、風池……他下針極快,手法玄奧,每一針都蘊含著獨特的手法與暗勁。
隨著金針不斷刺入,蕭絕毫無血色的臉上,竟漸漸泛起一絲詭異的潮紅,眉頭也開始無意識地蹙緊,喉嚨裡發出極其輕微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嗬嗬聲。
周謹之看得心驚肉跳,他行醫數十載,從未見過如此兇險詭異的針法!這簡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李燼的額頭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但他手下絲毫不停。當第九根金針,也是最長的、閃爍著幽藍光澤的一根,緩緩刺向蕭絕胸口膻中穴時,整個寢殿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李凰飛不自覺地向前邁了半步,屏住了呼吸。
就在針尖即將觸及皮膚的剎那——
“呃啊——!”
龍榻上的蕭絕,猛地睜開了眼睛!那雙原本死氣沉沉的眸子,此刻佈滿了血絲,瞳孔渙散,卻帶著一種瀕死野獸般的瘋狂與痛苦!他喉嚨裡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
“陛下!”周謹之嚇得魂飛魄散,差點癱軟在地。
李燼眼神一厲,手下穩如磐石,那根幽藍金針毫不猶豫地深深刺入膻中穴!
“噗——!”
蕭絕猛地噴出一大口黑紫色的淤血,濺得龍榻錦被上一片狼藉!他的身體如同被抽去了骨頭般軟了下去,眼睛死死瞪著帳頂,瞳孔中的瘋狂漸漸被一種極度的茫然和虛弱取代。
“水……水……”他嘴唇翕動,發出微不可聞的聲音。
醒了!蕭絕竟然真的醒了!
周謹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連滾帶爬地撲到榻前,顫抖著手去探蕭絕的脈搏。指下傳來的,不再是之前那若有若無、雜亂無章的脈象,而是雖然極其微弱,卻清晰可辨的跳動!
“陛下!陛下您醒了!”周謹之喜極而泣,語無倫次。
李燼緩緩拔出金針,每一根針尖都帶著一絲黑氣。他臉色蒼白如紙,身形微微晃動,顯然消耗極大。他看向李凰飛,輕輕點了點頭。
李凰飛心中巨石落地,但臉上卻無半分喜色,只有一片冰寒的算計。她快步走到榻前,俯下身,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在蕭絕耳邊低語,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皇弟,你終於醒了。聽著,你重傷昏迷多日,朝局動盪,靖江王等藩王以‘清君側’為名,欲起兵犯京!是本宮,力挽狂瀾,暫攝朝政,穩住局勢!現在,你需要立刻下一道罪己詔,並明發諭旨,申飭藩王,確認本宮攝政之權!否則,江山傾覆,就在眼前!你,明白嗎?”
蕭絕渙散的眼神艱難地聚焦,看清是李凰飛,眼中瞬間爆發出刻骨的怨毒與恐懼,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極度的虛弱和李凰飛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殺意,讓他最終只是艱難地、微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周謹之!”李凰飛直起身,聲音恢復威嚴,“陛下剛醒,需要靜養!今日之事,若有一字洩露,誅你九族!現在,立刻擬旨!”
“是!是!微臣遵旨!”周謹之磕頭如搗蒜,連滾爬爬地跑到書案前,手忙腳亂地鋪開明黃詔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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