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跳加速,但面上卻露出一副惶恐不安的表情,連忙低下頭,聲音帶著幾分怯懦:“官爺……您……您叫民婦?”
衙役走到她面前,抖開手中的畫像,對照著她的臉看了好幾眼。畫像上的女子容貌豔麗,氣質高貴,與她此刻這副蠟黃臉、雀斑臉的模樣判若兩人。
衙役看了半天,皺了皺眉,擺了擺手:“走吧走吧。”
“多謝官爺……多謝官爺……”李凰飛連連點頭哈腰,做出一副如蒙大赦的樣子,快步踏上了踏板,走進了船艙。
她走進船艙後,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手指微微顫抖著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一飲而盡。
好險。
客船沿著運河南下,一路經過通州、天津、德州、臨清、濟寧,進入了江南地界。
這三日,李凰飛幾乎沒有說過一句話。她白天大多時間待在船艙裡,假裝睡覺或看書,避免與其他乘客交談。只有到了深夜,她才會上到甲板上,吹吹河風,活動一下筋骨。
運河兩岸的景色不斷變化著——北方的平原遼闊蒼茫,麥田一望無際;進入山東後,兩岸的山巒漸漸多了起來,鬱鬱蔥蔥;過了徐州,水鄉的氣息越來越濃,河道變窄,兩岸的房屋也變得更加密集,白牆黛瓦,小橋流水,處處透著江南特有的溫婉和精緻。
但李凰飛無心欣賞這些景色。
她的目光始終望著前方。
杭州。
寧王府。
皇叔。
第三日的酉時正,客船終於在杭州城外的碼頭上靠了岸。
李凰飛拎著包袱,隨著人流走下船,雙腳踏上江南的土地時,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中瀰漫著溼潤的水汽和淡淡的花香,與京城乾燥的風截然不同。
她沒有直接去寧王府,而是在碼頭附近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棧住下。她開了一間最便宜的房間,要了一盆熱水,洗去了臉上的黃褐色粉和雀斑,換上了一身乾淨的月白色素面衣裙,將頭髮挽成一個簡單的纂兒,插上一根白玉簪。
她站在銅鏡前端詳著自己——鏡中的女子面容清冷,眉眼間帶著幾分疲憊,但目光依然明亮而堅定。
她從包袱中取出那封早已寫好的信,又在外面加套了一個信封,上書四個字——“寧王親啟”。
她沒有走正門。
她繞到寧王府側面的角門,將那封信從門縫中塞了進去,然後在附近的茶攤坐下,要了一壺最便宜的粗茶,慢慢地喝著,等著。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功夫,角門打開了,一個穿著青色長衫的中年管事快步走了出來。他目光一掃,徑直走到茶攤前,在李凰飛面前停下腳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後拱手道:“這位娘子,可是從京城來的?”
李凰飛放下茶碗,站起身,微微一笑:“正是。煩請通報王爺——故人來訪。”
戌時正,寧王府後堂。
寧王李恪坐在太師椅上,手中捏著那封信,已經看了三遍。他今年四十有三,面容清癯,留著三縷長髯,穿著一件石青色的家常道袍,看上去不像一個手握重兵的藩王,倒更像一個隱居山林的飽學之士。
他將信紙放在桌上,抬起頭,看著坐在對面的李凰飛,目光復雜:“飛兒,你瘦了。”
李凰飛的眼眶微微一熱,但她忍住了,只是笑了笑:“皇叔倒是沒怎麼變,還是老樣子。”
李恪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你的來意,信上已經寫得很清楚了。但皇叔想聽你親口說一遍——你想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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