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府側門·辰時出行
辰時三刻，柳府側門悄然打開了一道縫。柳明珠穿著一件半新舊的藕荷色素面衣裙，頭上只戴了一支素銀簪子，臉上薄施脂粉，看上去就像一個普通商戶人家的女兒。
她低著頭，手中挎著一隻竹籃，籃中放著幾塊繡花帕子，像是出門去繡莊送貨的樣子。
守門的婆子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便放了她出去。
這是十五年來，柳明珠第一次獨自走出柳府的大門。
她站在門外的巷子裡，陽光灑在她臉上，暖洋洋的。
她微微眯起眼睛，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氣——帶著塵土、炊煙和市井氣息的空氣，與柳府後院那間廂房中常年瀰漫的樟腦和舊書氣味截然不同。
她在那間廂房裡住了十五年，第一次聞到外面的味道。
她在巷口站了片刻，然後低下頭，沿著街道，朝城東的方向走去。她的腳步不快不慢，與周圍的行人融為一體，並不引人注目。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走出柳府的那一刻，暗中至少有四雙眼睛同時盯上了她。
一雙來自柳府斜對面的茶樓二層，一個穿著灰布短打的漢子放下手中的茶碗，若無其事地站起身，遠遠地跟在了她身後。那是周嬤嬤安排的暗衛。
一雙來自街角一個賣糖葫蘆的小販，他瞥了一眼柳明珠的背影，然後繼續吆喝著“糖葫蘆——又甜又酸的糖葫蘆——”，但腳步卻不自覺地朝著她前進的方向移動。那是素心安排的人。
一雙來自巷口一輛馬車的車簾後方，一隻纖細的手輕輕掀開車簾的一角，露出一雙明亮而深邃的眼睛，注視著柳明珠遠去的背影。那是李凰飛。
還有一雙，來自柳明珠自己袖中的一面小銅鏡。她藉著調整發簪的動作，不動聲色地用銅鏡的反光掃了一眼身後——沒有人跟蹤。至少，沒有她能看到的人在跟蹤。
她收回銅鏡，繼續前行。
悅來客棧·巳時入店
巳時三刻，柳明珠站在了悅來客棧的門前。這是一座中等規模的客棧，門面不大，但勝在乾淨整潔，進出的人也不算太多。她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櫃檯後的掌櫃抬起頭，看了她一眼，臉上露出職業化的笑容：“姑娘，住店還是打尖？”
柳明珠低聲道：“我找人。天字號房。”
掌櫃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笑容不變，聲音卻壓低了幾分：“天字號房的客人吩咐過了——姑娘請隨我來。”
他走出櫃檯，親自領著柳明珠上了二樓，走到走廊盡頭最後一間房門前，停下，敲了三下門——兩短一長。
門內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進。”
掌櫃推開門，側過身，朝柳明珠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柳明珠猶豫了一瞬，然後邁步走了進去。
房間內光線充足，窗戶敞開著，午後的陽光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斑。
窗前的椅子上坐著一個人，背對著門口，正在慢悠悠地喝茶。那人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錦袍，頭髮用一根玉簪挽起，身形纖細，顯然是個女子。
柳明珠的腳步頓住了。她沒有想到，“南山散人”竟然是個女子。
那人放下茶盞，緩緩轉過身來，露出一張年輕而明豔的面容——正是李凰飛。
柳明珠的目光與李凰飛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她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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