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三刻,天色將明未明。芙蓉院中一片寂靜,只有秋蟲在草叢中低鳴。
柳側妃躺在床上,睜著眼睛,望著頭頂的帳幔,毫無睡意。她已經保持這個姿勢整整兩個時辰了。那封密信送出去之後,她的心就一直懸著,像一根繃緊的琴絃,隨時可能斷裂。
她翻了個身,換了一個姿勢,但心中的不安絲毫沒有減輕。她總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預感,像一根細刺紮在她的心頭,不疼,卻讓人無法忽視。
就在這時,她聽到院外傳來一陣腳步聲。那腳步聲很輕,很穩,但在寂靜的深夜中,卻格外清晰。她的心猛地一緊,坐起身來,側耳傾聽。
腳步聲在她的院門外停住了。
然後,傳來了敲門聲——不重,不急,三下,間隔均勻。
柳側妃的心跳得飛快。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披衣起身,走到門邊,壓低聲音問道:“誰?”
門外傳來一個低沉而平靜的聲音:“柳側妃娘娘,屬下韓嘯。奉王爺之命,請娘娘移步書房議事。”
柳側妃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甲幾乎嵌入了門板的木紋中。她的臉色在黑暗中變了幾變,然後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恢復了平穩:“知道了。容本妃更衣。”
她轉過身,走回妝臺前,在黑暗中坐了片刻,然後伸出手,拿起梳子,開始慢慢地梳理自己的長髮。她的動作很慢,很穩,但她的手,卻在微微顫抖。
卯時正,天色微明。寧王府書房內燈火通明。
李恪坐在書案後,面色平靜,目光深沉。他的面前,攤著那枚被拆開的銅鈕釦和一小撮灰燼——那是昨夜那封密信燃燒後留下的痕跡。
柳側妃站在堂下,穿著一件石青色織金團花的褙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頭上戴著一套赤金鑲寶頭面。她的面色平靜,目光坦然,看不出任何驚慌或心虛。她站在那裡,像一棵歷經風雨的老樹,任憑風吹雨打,自巋然不動。
李恪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沉重的壓力:“柳氏,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柳側妃微微低下頭,聲音平靜而恭順:“回王爺,妾身入府十五年了。”
“十五年。”李恪點了點頭,目光變得有些複雜,“十五年,不短了。我以為我瞭解你。但昨夜的事,讓我發現——我好像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你。”
柳側妃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但她的聲音依然平靜:“王爺何出此言?妾身不明白。”
李恪將那枚拆開的銅鈕釦推到桌沿,發出清脆的聲響:“這枚鈕釦,你應該認識吧?”
柳側妃的目光落在那枚鈕釦上,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抬起頭,看著李恪,目光中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有釋然,有悲哀,也有一絲倔強:“王爺既然已經知道了,那妾身也無話可說。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李恪看著她,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柳氏,我不殺你。你跟了我十五年,生了棟兒,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但從今天起——你不再是寧王府的側妃了。”
柳側妃的身體猛地一震,抬起頭,眼中帶著難以置信的神色:“王爺……您要休了妾身?”
“不休你。”李恪的聲音平靜而冰冷,“你依然是棟兒的生母,但你從今日起遷出芙蓉院,搬到後山的靜心庵去居住。沒有我的命令,不得離開靜心庵半步。”
柳側妃的嘴唇哆嗦著,想要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有說出口。她低下頭,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跪了下去,朝李恪磕了三個頭。
“妾身……領命。”
她站起身,轉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書房。她的腳步依然很穩,背挺得筆直,像一棵被砍斷了根系卻依然不肯倒下的樹。
辰時正,寧王府大門緩緩敞開。
李恪穿著一身玄色的勁裝,腰間掛著一柄長劍,騎在一匹黑色的高頭大馬上。他的身後,是三千名整裝待發的精銳士卒,旌旗獵獵,刀槍如林,在晨光中泛著冰冷的光芒。
李凰飛站在大門內,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勁裝,腰間掛著一柄軟劍。她的目光落在李恪的背影上,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李恪的耳中:“皇叔,一路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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