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悅的嘴唇抿緊了,沒有回答。
林遠山把她的沉默看在眼裡,語氣重新冷了下來:悅兒,你十四歲就入了這局,五年了,你手裡攥著什麼、你爹手裡攥著什麼,你最清楚。你弟弟還等著你把他找回來,你的婚事不是由著你想喜歡誰就喜歡誰的小事。三皇子那邊的人已經來催過了——春日宴之前,你要給個準話。
林悅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她沒有再看林遠山。她轉身走到沈氏面前,彎下腰,在她手背上輕輕按了一下,聲音放得很輕:娘,我先去找晏兒。等我把他帶回來,我們再談別的。
說完,她直起身,轉身朝門外走去。碧色的裙襬在門檻上掃過,她沒有回頭。
林悅走出正堂的時候,陽光正好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落在院子裡的青磚地上,明晃晃的一片。她眯了眯眼,腳步沒有停,穿過迴廊,繞過假山,一路快步走回自己院子。
春桃正蹲在廊下擇菜,見她回來便站起來:小姐,馬車備好了。
讓老馬把車趕到西角門等我。林悅一邊說一邊往屋裡走,你把那件墨綠色的褙子找出來,還有那條暗紋的腰帶。
春桃愣了一下:小姐,您不是才換過衣裳?
方才那件太素了。林悅推開房門,走到櫃子前翻找,見陸筠不能穿得太素。
春桃跟進來,從櫃子下層翻出那件墨綠色的褙子,又配了一條同色暗紋腰帶,抖開給她換上,又替她把鬆鬆的髻重新攏緊了些。
馬車在西角門停穩,長風已經在門口等著了。他今日換了一身深灰色的短打,腰間掛著一柄朴刀,乍一看像個尋常護衛。
林姑娘。長風朝她拱了拱手,大人讓屬下帶您去。
林悅點了點頭,彎腰上了馬車。
馬車在城西一座莊子門前停了下來。
長風翻身下馬,上前叩了叩門環。門開了一條縫,裡面的人看清是他,便拉開大門,側身讓開了路。
林姑娘,請。
林悅跟著長風進了莊子,穿過一個種著石榴樹的小院,在一間朝南的廂房門口停了下來。長風抬手叩了兩下門,朝裡面說了一聲:林公子,你姐姐來看你了。
門內安靜了一瞬,緊接著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門被從裡面猛地拉開。
林晏站在門內,十七歲的少年,穿著一件半舊的青布長衫,頭髮有些亂,但臉上沒有傷痕,眼睛裡有驚訝,也有藏不住的歡喜。
姐!你怎麼來了?
林悅一步跨進門內,先上下把他打量了一遍——沒有傷,沒有病,臉色雖然有些蒼白,但看起來這幾日沒吃什麼苦頭。
你沒事吧?他們有沒有為難你?
沒有沒有。林晏連連擺手,他們對我挺好的,有吃有喝,還有人陪我說說話,就是……不讓出門。
他撓了撓頭,聲音低下去幾分:那個趙恆,我到現在都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麼人。他說要帶我去城外買書,我上了車,走了一會兒就覺得不對勁,想下車已經來不及了。他們把我帶到這兒來,讓我安心住幾天,說等春闈過了就放我回去。
林晏說到這兒抬起頭,看著她:姐,我是不是……惹了什麼麻煩?
林悅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眼睛,十七歲的少年,什麼都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