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這些錢，都是你兒子我掙來的！”周亦安解釋道。
周大明半信半疑，忽然想起之前和他提過辦貸款的事情，不由得問道：“你是不是辦了貸款？”
“不是貸款。”周亦安搖了搖頭，扶著父親在桌邊坐下，“爸，我沒貸一分錢。”
“不是貸款？”周大明眉頭擰得更緊了，渾濁的眼珠裡滿是擔憂，聲音壓得更低了，像是怕被別人聽見一樣，“那哪裡來的這麼多錢？不會是……來路不正吧？”
母親趙翠蘭也緊張地盯著他，兩隻纏著膠布的手絞在圍裙前面，嘴唇抖了抖，才小心翼翼地說道：“兒啊，咱們家雖窮，但人窮志不窮，可不能幹什麼違法亂紀的事情啊。咱老老實實做人，踏踏實實過日子，比什麼都強。你要是為了錢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媽這後半輩子都不會安心的。”
弟弟妹妹也疑惑地看著他。
周亦安看著他們那副又緊張又擔憂的樣子，心裡又酸又暖，連忙笑著拉過母親的手，讓他們都在桌邊坐好，然後才一五一十地說道：“爸媽，你們想多了。這些錢每一分都是乾乾淨淨的。我在銀行工作，遇到了一個特別好的領導，就是我們市分行的行長。她給我介紹了很多賺錢的業務，讓我賺到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績效和獎金。特別是最近，行裡要對全市的網點進行裝修升級改造，我剛好有個大學同學劉宇軒，家裡就是做裝修建材生意的，我幫他牽線搭橋，中標了銀行的專案。事成之後，他就給了我這筆介紹費。”
他說完，拍了拍桌上那個揹包，對父親說：“爸，這錢乾淨，來得正，你放心。”
周大明和趙翠蘭對視了一眼，老兩口臉上的擔憂慢慢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鬆了一口氣之後的踏實。
周大明長長地“哦”了一聲，點了點頭，嘴裡唸叨著：“那就好……那就好……不偷不搶，憑本事掙來的就好。”
他頓了頓，又感嘆道：“那這個領導，可真是個大善人啊！現在這個世道，你能遇到這樣的領導，真是你上輩子修來的福氣。你可得好好謝謝人家，不能忘本。”
周亦安聽著父親的話，他沒有接話，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母親又問了一句：“那你和單位的同事相處的還好嗎？以前聽你說他們總欺負你。”
“媽，他們現在不會欺負我了。”周亦安說，“我現在不但掙到錢了，單位裡還讓我當了支行長，算是當上領導了。”
這話一齣，昏暗的屋子裡頓時安靜了兩秒。
周大明剛把煙桿子送到嘴邊，手停在半空，楞了半晌，激動地看著周亦安道：“真的假的？兒啊，你可別哄你爹，咱們一沒背景二沒關係，你能在大城市有份穩定的工作我們就燒高香了，怎麼這麼快就當上行長了？”
“那是因為你們兒子我踏實能幹，業務又熟，領導在長期觀察了之後破格提拔的。”周亦安一邊說一邊把揹包的拉鍊拉好，臉上掛著一個讓父母安心的笑容。真實的原因他沒法跟他們說，他只能編一個最合理的、讓父母最能接受的版本。
“好啊好啊！”周大明一拍大腿，激動得在屋裡來回走了兩圈，然後站住腳步，緊緊盯著周亦安，聲音都在發抖，“我就知道，咱們老周家的祖墳上長蒿草了就一定會出人才的，現在果真應驗了啊！”
母親也很激動，拿衣角擦了擦眼角，感嘆道：“好孩子，你終於有出息了，媽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弟弟妹妹也跟著歡呼，妹妹說：“哥哥當行長了。”
弟弟說：“那以後銀行是不是咱們家的了？就不會缺錢了呢？”
家裡人都笑了，周亦安拍了拍他的腦袋道：“你想得美，你可要好好讀書，爭取以後考個好大學啊！”
接著周亦安又解釋道：“其實也不算是多大的領導，只是以後不用坐櫃檯辦業務，幹活輕鬆一點而己。”
“那也好，那也好。”母親連連點頭，“只要你過得好，我和你爸爸就很開心了。”
這時候，母親忽然拍了一下手，像是想起了什麼要緊的事，急急忙忙地往灶臺那邊走：“光顧著說話了，飯還沒做呢！你坐了一天的車，肯定餓壞了。今天知道你要回來，我和你爸一大早就去菜市場買了你愛吃的菜，排骨、五花肉、還有你最愛吃的酸菜魚，都是新鮮的。”
她一邊說一邊繫緊圍裙，麻利地從灶臺下面抱出一捆乾柴，塞進灶膛裡點著了火。火光從灶口透出來，映在她滿是皺紋的臉上，暖融融的。她彎著腰在灶臺前忙活，洗菜切菜的聲音和油鍋的滋啦聲混在一起，母親切菜的節奏快而穩，手起刀落之間，一顆白菜就變成了細絲，她雖然老了，手上的功夫卻沒落下。
父親也沒閒著，在旁邊打下手，遞鹽遞油，笨手笨腳的，好幾次被母親嫌棄“礙手礙腳”，他便訕訕地退到一旁添柴燒火，嘴裡嘟囔著“這火候還不好掌握哩”。
弟弟妹妹在灶房和堂屋之間跑來跑去，搶著要擺碗筷，妹妹把筷子一根一根地數著往桌上放，弟弟則抱著一摞碗跌跌撞撞地走過來，差點把碗摔了，被母親回頭瞪了一眼，才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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