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可確切?”她聲音壓低,指尖微微發涼。
“是咱們安插在大公子院裡那個負責灑掃的小丫頭偷聽到的,大公子和他最信任的長隨在書房密談,說什麼……定要在放榜前,讓二公子身敗名裂,以後連考場都進不去……還提到了什麼‘狂言悖論’、‘怨望君上’……”雲芽的聲音帶著顫音。
明蘭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果然!和上一世的情況一模一樣!大哥哥顧廷煜,終究還是要對二哥哥下此毒手!
她原本以為,自己這一世身份尊貴,又提前知曉此事,總能設法轉圜。
她甚至嘗試過委婉地提醒大哥,卻被一句“四妹妹是金尊玉貴的侯府嫡女,心思還是多放在插花點茶上才好。前朝男兒之事,不是你該過問的。”不軟不硬地頂了回來。
她忽然清晰地認識到,即便擁有了尊貴的身份和前世的記憶,她也並非萬能。
歷史的慣性、人心的固執、尤其是這種深宅大院乃至朝堂之間盤根錯節的算計,並非她一人之力能夠輕易扭轉。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夾雜著憤怒湧上心頭。難道真要眼睜睜看著顧廷燁再次被逼上絕路?
不!絕不能!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直接阻止大哥已不可能,父親顧偃開常年忙於軍務,對此等後宅陰私未必能及時察覺或有效干預。
那麼,唯一能阻止此事、且有能力壓制大哥的人,只剩下一個——母親,小秦氏!
她必須立刻去見母親!
這一次,不能再迂迴暗示,必須直擊要害!
明蘭目光一凜,所有柔和的情緒盡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決絕的冷靜。
她轉身便去了小秦氏的正房,屏退左右,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焦急與憂慮,直接開口道:“母親,女兒方才偶然聽得一件極其駭人之事!與大哥哥和二哥哥有關!”
小秦氏挑眉看她。
明蘭壓低聲線,語氣急促:“女兒聽說,大哥哥似乎……似乎想在科考時散播些對二哥哥極其不利的言論!母親,此事萬萬不可啊!”
小秦氏眸光一閃,不動聲色:“哦?你二哥哥行事狂放,惹人非議也是常事。”
“母親明鑑!”
明蘭急切道,“先不說兄弟鬩牆傳出去是何等難聽,便是我們侯府,乃至與府上有親的幾家,臉上就有光了嗎?此乃一損俱損!再者,二哥哥那性子,母親您是知道的,若是被逼到絕境,他會不會索性破罐子破摔,鬧個魚死網破?他若豁出去,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到時爆出什麼更不堪的事來,或是激起聖怒,整個寧遠侯府都可能被他拖入萬劫不復之地!三哥哥和熠兒的名聲都怕是要受連累。反倒是如今,他尚對家裡存著念想,盼著科舉出身,走正途光耀門楣,豈不更安穩?”
她句句看似為侯府全域性著想,卻精準地點中了小秦氏最在意的要害——維持表面和睦、避免徹底激怒顧廷燁導致不可控局面、以及維護侯府和她親生子女的利益。
小秦氏凝視著明蘭,手指緩緩捻動著佛珠,沉默了良久。
殿內檀香嫋嫋,寂靜無聲。
許久,小秦氏才緩緩睜開眼,眸中深沉似水,看不出情緒。
“罷了,”她終於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你大哥那邊,我會讓他安分些。”
她終究被明蘭說動了。並非完全出於慈愛,而是出於更深的算計——此刻,確實不能讓廷燁徹底失控。至於江州那邊……且看白家的刀,快不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