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玉清觀的偏殿內,香菸嫋嫋,縈繞在三清法相莊嚴而慈悲的面容前,呈現出世的神秘與寧靜。
當年小產之事竟真讓衛恕意查到了一些蛛絲馬跡——所有線索,經手之人,最終都隱隱約約指向了林棲閣。
雖然暫時還沒有鐵證,但這指向已足夠讓她心頭恨意如冰。此事須得從長計議!
她探得盛紘今日因公務或將途經玉清觀,或許會入觀稍歇。
一個念頭在她心中迅速成形……
而寧遠侯府顧家四房、五房那幾位素來不安分的叔嬸正蠢蠢欲動起來。
他們眼見顧廷燁如今越發沉穩出息,科舉在即,若真讓他中了進士,有了功名,那還了得?以前的那些種種,怕不是要被那老二新賬舊賬一起算?
這天,衛恕意算準了時辰,回禪房換下了灰撲撲的道袍,換上了一身漿洗得十分潔淨、帶著淡淡梅花清香的月白色素緞衣裙。
略施粉黛,卻不明顯,將一頭青絲挽得格外齊整,只用一根樸素銀簪固定,襯得她纖細的脖頸愈發修長。
側影在嫋嫋香菸中,竟透出幾分往日沒有的、引人探究的清冷韻味。
衛恕意跪在蒲團上,雙手捧著一卷剛剛抄錄完畢、墨香猶存的道經。
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柔潤,帶著一種全神貫注的虔誠,在寂靜的殿中輕輕迴盪:
“信女衛氏,誠心叩告……不求自身福報,唯願盛家老爺官運亨通,家門安寧……更祈願二公子長柏、三公子長楓今科春闈,文思泉湧,下筆有神,一舉高中,光耀門楣……”
她眼簾微垂,長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聲音溫柔而專注,充滿了毫不作偽的關切與期盼,彷彿將全部心神都系在了盛家的前程和那兩個並非她所出的孩子身上。
盛紘踏入偏殿時,看到的正是這樣一幅景象。
他幾乎以為自己認錯了人。
那是衛氏?那個平日裡低眉順眼、悶葫蘆似的衛氏???
衛恕意彷彿受驚般猛地停下祈禱,倉促回首。
見到來人竟是盛紘時,她臉上瞬間飛起兩抹真實的紅暈——並非全然作偽,確有幾分意外與緊張。
她慌忙起身,因動作稍急,寬大的衣袖拂過經卷,帶起一絲微風。
“不知主君到來,妾身失儀了。”
她盈盈下拜,頭垂得低低的,露出一段白皙柔弱的脖頸,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
盛紘確實愣住了……
眼前的衛恕意,與他記憶中那個總是低眉順眼、沉默寡言的女子截然不同。
素衣淨面,卻別有一股洗盡鉛華的清麗,尤其是那雙抬起來望向他、帶著些許慌亂又強自鎮定的眼睛,竟像含著水光,有種說不出的韻味。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那捲抄寫工整的經書上,又想起方才聽到的祈禱內容,心中不由一動,語氣放緩了許多:“無妨。起來吧。你……方才是在為長柏和長楓祈福?”
衛恕意站起身,依舊微垂著眼簾,雙手無意識地卷著經書的邊緣,輕聲道:“是。妾身身在方外,別無長物,唯有藉此青燈黃卷,日日為老爺、為老太太、為家中各位公子姑娘祈福,略盡心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