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聲音更柔,“尤其是柏哥兒和楓哥兒,春闈是人生大事,妾身盼著他們好,盛家……才能更好。”
這番話,說得體貼又識大體,毫無爭寵獻媚之態,全然是一片為盛家考量的公心。
盛紘聽著,再看她清減的面容和那身素淨到近乎寒酸的衣著,對比府中近日的哭鬧抱怨,心中竟生出一股難得的憐惜與愧疚。
他不由向前邁了一步,想看得更仔細些:“難為你有這份心。在此處……一切可還習慣?若有短缺,只管讓下人來回話。”
一股淡淡的、混合著檀香和墨錠的清冷氣息隨著他的靠近傳來。
衛恕意卻像是被驚擾般,極輕微地向後縮了一下,隨即忍不住側過臉,用袖口掩著口鼻,低低咳嗽了兩聲,臉頰泛起病態的潮紅。
“勞主君掛心,一切都好。”
她聲音因咳嗽帶上了幾分沙啞,越發顯得柔弱,“只是近日觀中春寒料峭,妾身似乎不慎染了些風寒,尚未痊癒……不敢近前,唯恐過了病氣給主君,那便是妾身的罪過了。”
她說著,微微蹙起眉尖,似在強忍不適,那雙水潤的眼睛望向他,帶著歉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想要靠近卻又不得不剋制的情愫。
這欲迎還拒的姿態,這恰到好處的距離感,像一根羽毛,輕輕搔刮在盛紘的心尖上。
若是她順勢訴苦討好,他或許只覺得平常,可她偏偏如此懂事,明明關心盛家、關心他,卻因自身病體而嚴守分寸,不肯有絲毫唐突……
盛紘看著她強撐的模樣,那得不到的遺憾和新鮮的好奇感交織在一起,竟真讓他心頭泛起一陣異樣的癢意。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陽光照在她面龐絨毛形成的柔和光暈,和她微微顫動的唇。
“既如此,要好生休養才是。”
盛紘的聲音不自覺地又放柔了幾分,“需要什麼藥材,儘管開口。”
“謝主君關懷。”
衛恕意再次斂衽行禮,姿態恭順卻帶有一絲絲的疏離。
“妾身不敢勞動主君。觀中清靜,正宜養性……主君公務繁忙,不必為妾身掛心。”
她又低聲催促道:“主君還是快些回去吧,此處風大,莫要久留。”
盛紘見她如此,倒不好再勉強停留。
他又看了她兩眼,這才帶著一種微妙難言的心情,轉身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直到盛紘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觀門之外,衛恕意才緩緩直起身。臉上那抹病弱的紅暈和眼中的水光瞬間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靜。
她抬手,輕輕撫平了經卷上被自己捏出的細微褶皺,眼神掠過香爐中嫋嫋升起的青煙,深邃難測。
回府的馬車上,盛紘閉目養神,腦中卻反覆浮現出衛恕意那清冷又關切的模樣,那為他兒子祈福的聲音,那拒人千里之外的病弱姿態……
越是得不到,那份心思便越是躁動。他甚至能回憶起她身上那股淡淡的、不同於府中脂粉的冷香。
那個在清冷道觀裡無私祈福、還因怕過了病氣而不敢靠近他的衛氏,顯得那般懂事,那般可憐,又那般……惹人惦記。
“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盛紘此刻算是真切體會到了這句話的含義。
那塊他曾經視若無睹的“木頭”,如今竟成了他心頭一抹揮之不去的、癢絲絲的白月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