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蘭心裡一驚:“難道就真的……”
“四姑娘,”賀老太太意味深長地看著她,“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反而徒增煩惱。老身前些日子也提醒你多注意休息,老身言盡於此,四姑娘。”
明蘭呆立在原地,看著賀老太太遠去的背影,只覺得渾身發冷。原來她一直以來的猜測都是真的,大哥的病果然有蹊蹺……
“四姑姑?”
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明蘭猛地回頭,看見嫻姐兒站在假山旁,小臉煞白。
“嫻姐兒?你……你什麼時候來的?”
嫻姐兒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四姑姑,爹爹他……他是不是要死了?”
明蘭心中一痛,連忙蹲下身將侄女摟在懷裡:“傻孩子,別瞎想。你爹爹只是需要好生休養……”
“我聽見了!”嫻姐兒抽泣著,“賀老太太說爹爹的病治不好了……”
明蘭心頭大震,連忙捂住嫻姐兒的嘴:“好孩子,這話千萬不能告訴別人,知道嗎?特別是不能讓你父親和祖母知道。”
嫻姐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
嫻姐兒從明蘭懷裡跑開,一路跑到荷花池邊,望著水中自己泛紅的眼圈,她猛地掬起一捧池水拍在臉上。
水珠順著臉頰滑落,分不清是池水還是淚水。
“不能哭……不能讓爹爹看出來……”她小聲對自己說,用力揉著發紅的眼角。
這個早慧的孩子深知,有些真相知道了也要裝作不知,有些眼淚只能往肚子裡咽。
待心情平復,她對著水面努力擠出一個甜甜的笑容,這才轉身往回走。
“爹爹,我回來了!”她蹦跳著跑進顧廷煜的屋子,聲音輕快得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顧廷煜正靠在窗邊的軟榻上,剛剛與賀家老太太寒暄了幾句,雖然時間並不長,但依舊是虛弱的不行。
見女兒進來,他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我們嫻姐兒今日在可好?先生近日教了什麼新學問?”
“好著呢!”嫻姐兒利落地爬上榻,像只小貓般依偎在父親身邊。
“先生這幾天教了《將進酒》,我都背會了。爹爹,嫻兒最近讀書好累呀,您說人為什麼要活得這麼累啊?為什麼就不能人生得意須盡歡呢?”
顧廷煜微微一怔,輕撫女兒的頭髮:“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嫻姐兒抬起頭,一雙明澈的眼睛直直望著父親:“我就是最近學了這首詩之後也很想知道,爹爹每天喝那麼多苦藥,強撐著身子處理那些勞心費力的庶務,到底是為了什麼?”
“自然是為了我們嫻姐兒啊。”
顧廷煜柔聲道,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爹爹要給你攢厚厚的嫁妝,要讓你將來風風光光地出嫁,要做你最堅實的依靠。這些,都需要爹爹現在好好努力才行,就像嫻姐兒現在不也在努力讀書嗎,每個人都有需要奮鬥和努力的。”
“可是爹爹!”
嫻姐兒的眼眶突然紅了,聲音也帶上了哭腔,“嫻兒不想要那麼多嫁妝,也不想要什麼風光。嫻兒只想要爹爹好好的,想要我們一家人永遠在一起。”
她的小手緊緊抓住父親的衣袖,像是生怕一鬆手就會失去什麼:“孃親不也常說,得不到是因為不屬於你,放不下是因為你不甘心。爹爹,您是不是也在不甘心什麼?是不是在跟二叔、三叔較勁?是不是在跟這個病較勁?嫻兒都感受得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