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極輕地笑了一聲,“那也得盛家給得起。”
王若弗被這話刺得不行,火噌的一下就起來了:“小賤蹄子!你自己做下那等沒臉事,倒怨家裡不給風光!如今留你性命,許你出門,已是盛家天大的仁慈!”
“仁慈?”
墨蘭終於完全轉過身,目光如針,先扎向王若弗,最後釘在盛紘臉上,“父親的仁慈,便是將我像個垃圾一樣,趁天未亮,從偏門丟出去,永絕後患?”
盛紘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辯解,最終卻只硬聲道:“盛家容不得傷風敗俗。你既選了那條路,便自己受著。”
“我選的?”
墨蘭向前逼了一步,雲栽露種拉也拉不住,“那條路,難道不是父親多年來言傳身教的嗎?算計,攀高,不擇手段——我學得可好?”
王若弗倒抽一口冷氣,厲喝:“反了!你還敢攀扯父母!”
“讓她說。”盛紘忽然抬手,止住王若弗,他臉色灰敗,像是瞬間被抽走了力氣,只沉沉看著墨蘭,“你說,你學到什麼?”
四下陡然死寂,連風過簷角都聽得清晰。
良久,她眼底那簇火漸漸熄了,復歸於冰冷的認命。
“我學到,”她聲音輕得如同嘆息,“這個家裡,原沒有什麼骨肉情深,只有‘值得’與‘不值得’。”
她不再看任何人,轉身,邁過了那道高高的門檻。
這一次,盛紘沒有再說“站住”。
王若弗在一旁,那句“禍害總算走了”卡在喉嚨裡,不知為何,竟也沒能痛快說出來。
大門緩緩合攏的悶響,隔斷了兩個世界。
轎子被抬起,晃晃悠悠,朝著城南榆林巷走去……
轎伕腳步很快,似乎也想盡快結束這趟不像迎親的差事。
而此時的榆林巷小院,卻是另一番光景。
齊氏天不亮就起來了,換上了自己最體面的一件絳紫色褶子,頭髮梳得油光水滑,插了根銀簪。
她指揮著臨時僱來的兩個婆子,把院子又灑掃了一遍,雖然簡陋,但處處透著精心準備的痕跡。紅布在蕭瑟的秋風中飄蕩,顯得有些刺眼。
她不住地朝巷口張望,心跳得飛快,搓著手,既緊張又興奮。
來了嗎?
嫁妝隊伍該有多大?
十六抬?
二十四抬?
會不會還有額外的箱籠?
那些金銀珠寶,會怎麼擺放?她一會兒擔心院子太小擺不下,一會兒又憧憬著清點時的快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