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昭推開門。
裡面沒有人。
只有一座運轉七十六年的自動答覆架。架上掛著當年使用者預先留下的十二張答句，按來信關鍵詞拼接。
過去那些微弱回應，至少一部分來自這裡。
答覆架最下方卻夾著一張新紙。
墨跡未乾。
“別信架子。有人剛經過。”
紙條背面有一道指腹血痕。醫修無法隔界驗血，只能看出出血者體溫偏低。陸持印尚未出現，系統也認不出守卷許可權。顧昭沒有把一滴血寫成活人證明，只給它編號“新鮮來源乙”。
答覆架在紙條出現後自行重啟，連續傳送十二張舊答句，像要用熟悉聲音淹沒警告。顧三拔掉動力軸，架子仍靠原稿層規則轉動。他只好逐張接住，避免它們散入外界成為新證據。
長凳客在第九張上發現一點油漬。不是墨，也不是血，像卷運車軸油。他聞到後頭痛，提出暫停參與一刻鐘。
顧昭同意，沒趁記憶鬆動追問。
休息後，他只補充一件事：事故當晚有人用這種油擦過飯牌，試圖遮住牌號。擦油的人戴手套，無法判斷男女。
“有人剛經過”因此多了一條通道可能——對方也許沿卷運七號舊維修管來到答覆架。顧三在背板下找到一條被封死的小軌，寬度恰能運紙，不能過人。
警告者未必親臨。
他可能遠在另一頁，只把一張紙送了過來。
小軌另一端分出七個岔口。六個通向廢棄節點，最後一個每隔半刻鐘變化。顧三若強行鎖定，會讓沿途紙頁合併，裡面可能還有活人。
眾人改用空紙試路。每張只寫編號，不帶詢問。前六張原樣退回，第七張消失，片刻後從另一個岔口回來，紙角多一點藍砂。
系統只能識別它是高階校對材料。大黃在外部聞見影像，隔著門都往後躲，說明其中可能有雷性汙染。
試路暫停。尋找警告者不高於避免把未知通道炸開。
細管卻在他們停下後主動吐出第二滴藍砂，旁邊還畫著一隻鍾。
第四份申請的黑火熄滅後，紙纖維裡露出一滴藥漬。顧長庚認出是當年給顧知還退熱的苦湯，說明申請至少曾在他身邊寫過。
藥漬只能證明紙到過，不證明文字全由顧知還本人書寫。顧秋核筆壓，前半穩定，最後殘句明顯發抖，可能病重，也可能換手。
撤回意願因前三份完整申請已足夠成立，第四份不必強補。它被保留為汙染中的未完材料，不用來製造更戲劇的遺言。
撤回件公開後，顧知還舊部送來兩份相反證詞。一人說他早想叛族，一人說他從不違令。兩人都只見過工作中的他，沒有看到第三日夜的病中申請。
兩份證詞吵到天黑，撤回書夾在中間，一聲不響。
入夜後，第七十五工位又回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道新鮮指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