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的第十天，家裡沒塌，人也沒露餡。趙先生那頭應付過去了，姓謝的走了，通和行的錢掌櫃也打發了。
一切還算穩當。
窗外院壩裡傳來小滿的動靜，噔噔噔跑進繡房，小手裡攥著一把生黃豆。
“媽，我數到四十七顆了。”小滿把豆子攤開給她瞧，一撒手滾了滿地，“數滿一百顆，爸就回來了，對不對？”
沈鹿寧彎下腰，幫他把滿地的豆子一顆一顆撿回小手心。
“對，你數得慢些，別一天全數光了。”
“為啥要慢？”小滿仰著腦袋。
“數太快，爸還在半道上，一時半會趕不回來。”沈鹿寧把最後一顆豆子擱進他掌心，“你一天數幾顆，爸就走幾步路，掐著數兒正好到家。”
小滿信了，把豆子當寶貝似的塞進衣兜，掰著手指頭唸叨：“那我一天數五顆……”
“五顆太多。”
“三顆？”
“三顆正正好。”
小滿得了準話，噔噔噔又躥出去了，兜裡的豆子顛得譁響，嘴裡認真數著一二三。
沈鹿寧看著那小背影，嘴角鬆了鬆，轉回身坐到繃架前。
第四十個福字的頭一筆橫畫，金線鋪下去，一針趕一針。
四十個了。
百福迎春統共一百個福字，繡到四十，過了小半，離一半隻差十個。
照兩天一個的工，年前能收尾，明年三月交貨綽綽有餘。
她低頭繡著，日頭從東牆爬到當空，光從窗欞格子裡斜進來，落在緞面上，金線泛著碎亮。
繡到晌午，趙氏端了面進來，一眼瞧見那封信還擱在繃架邊上。
“大嫂，顧大哥路上到底順不順啊，你倒是給個準話，我這上午心一直懸著。”
“順，比原先算的還快三天。”
趙氏拍著胸口，長出一口氣：“那敢情好，我就怕他一個人在外頭人生地不熟的，出個什麼岔子咱這邊還夠不著。”
“餓不著他，四十兩銀子分了三處藏著呢。”沈鹿寧接過麵碗。
趙氏噗嗤笑了：“還是大嫂周到，藏三處，就算路上遇著毛賊摸走一處，還剩兩處兜底。”
“你倒會替賊算賬。”
趙氏被噎得直襬手，收了碗笑著出去了，嘴裡還嘟囔著晚上那碗雞蛋羹到底燉不燉。
吃過麵，屋裡又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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