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得去一趟。”
顧硯舟點頭，沒猶豫。
“明天去。以歸家拜謝恩師為由，正大光明去私塾見趙先生。我中了秀才去省城回來，頭一件事去看教我的先生，誰都說不出毛病。”
沈鹿寧把冊子往桌角推了推，騰出桌面中間。
“你去了跟他說什麼，心裡有譜了沒有。”
顧硯舟手撐桌沿往前傾了傾。
“跟他把幾個關鍵口徑重新對一遍。上回他答的那些話我知道大致內容，但有些細節得補上，不能讓謝方遠再來的時候他說出來的東西跟上次自相矛盾。”
“比如？”
“比如他說我是自己教的，那教了多久，從什麼時候開始教的，中間有沒有斷過。這些東西上次他是臨場編的，編得粗，經不起第二遍盤。我得跟他一條條對好，他說了什麼，我將來在別人面前也得說一樣的。”
沈鹿寧想了想，伸手把燈裡的油添了些，火苗亮起來，兩人面上輪廓照得清楚了。
“光對口徑不夠。”
顧硯舟看著她添油的動作，等她說完。
沈鹿寧把油壺擱回角櫃上，轉身走回來，兩手撐著椅背沒坐。
“趙先生上回能撐下來，靠的是一口氣和一份替你兜著的義氣。可你也說了，他膽子不大，謝方遠問話又狠。第二次來的時候他心裡那根弦繃著，萬一繃不住，就不是口徑對不對齊的問題了，是整個人的底氣垮了。”
顧硯舟明白了。
“你是說，得給趙先生一個底氣。”
“對。”沈鹿寧坐下來，身子往前湊了些，聲音低得只有他聽得見。“上回趙先生替你扛著的時候，他心裡怕的不光是謝方遠這個人，是怕萬一扛不住了你沒退路，你身後什麼靠山都沒有，牽連了你他一輩子良心過不去。”
顧硯舟手指擱在桌面上，指腹擦過木頭紋理。
“可現在不一樣了。”沈鹿寧聲音裡透出一點往上走的勁，“你有宋老先生了。”
這話落在桌面上，棋子啪地落進了該落的位置。
顧硯舟抬起頭來看她。
沈鹿寧嘴角那條線繃得平，可眼裡有光。
“告訴趙先生，你已經拜入宋老先生門下做了記名弟子。以後有人再問你的學問從哪來，趙先生只需要多加一句話。”
“哪句話。”
“後來的學問是跟著宋老先生精進的。”
顧硯舟看著她，那雙熬了好幾天路的眼睛裡慢慢浮出一層亮。
“趙先生只需要承認自己教過你基礎功底就行，剩下的往宋老先生頭上一推，謝方遠再怎麼問也問不出更多東西來。”沈鹿寧一口氣說到底，“趙先生的壓力從“全部學問都得我一個人扛”變成“我教了頭幾年，後來人家跟了大先生”。擔子輕了一大半，底氣就有了。”
顧硯舟把手收回來，兩掌合一起搓了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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