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鹿寧手裡那疊單據還沒放下,抬頭看著趙氏的臉,聲音沒變。
“錢掌櫃什麼時候來的。”
趙氏把攥在手裡的小本子往桌面上一擱,兩手在圍裙上搓了搓,眼神往院壩那邊掃了一下。
“午後。你在後院收紗布的時候來的。我在灶房聽見動靜,出來看了一眼,他站在院門外,沒進來,站了兩句話就走了。”
“哪兩句。”
“頭一句說穆老四三天後親自登門。第二句問大嫂在不在家,方不方便。我說在,他點了頭就走了,連碗水都沒喝。”
沈鹿寧把手裡的單據疊好,塞進賬冊裡,指腹在封皮磨毛的邊角上蹭了兩下,沒急著接話。
趙氏站在桌對面,手指絞著圍裙帶子,一副想問又不敢問的模樣。
“行,我知道了。你去把小滿餵了,天黑前把後院雞窩門關好。”
趙氏應了聲,轉身往外走,到了門口又折回來探了個頭。
“大嫂,穆老四上回不是被你擋了嘛,這回怎麼又來,不會是來鬧的吧?”
沈鹿寧把賬冊推到桌角,搖了搖頭。
“鬧不了,合約還在那兒擺著。他自個兒的銀子還想不想賺了。”
趙氏嘴裡嘟囔了句“也是”,這回才真走了,腳步聲繞過院壩往後院去,中間踢著一顆石子,滾了幾下。
堂屋裡靜下來時,顧硯舟從裡間出來了,手裡攥著那件洗了還沒幹透的外裳,搭在椅背上抻了抻褶子,走到桌邊坐下。
“穆長青要來。”
這話不是問的,他在裡間已經聽見了。
沈鹿寧嗯了一聲,把角櫃底下那本厚賬冊抽出來翻開,翻到記著穆長青那幾筆往來的那頁,手指順著墨字往下點。
“你把他這半年做的事串一串。”
顧硯舟沒接話,拿起桌上的水壺倒了兩碗涼白開,一碗推到她手邊。
沈鹿寧把那頁賬冊攤平放在兩人中間,嘴裡一條條往外說。
“六月底正式籤的精釀月供五十壇,價錢卡得死,一分不讓,當時就看出來,這人做買賣咬得緊。”
她手指往下移了一行。
“八月裡託錢掌櫃來探過口風,問能不能加量。我說產量就這麼多,加不了。他沒再追。”
再往下。
“九月初簽了新約,八十壇,一年半長約。這回大方了,先押一個月貨款,條件是獨家供應他一人,別的酒行不給。”
顧硯舟端起碗喝了口水,碗沿還搭在下唇上,示意她往下說。
沈鹿寧翻到另一頁,上頭記著九月中旬那幾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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