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高跟鞋隨手放在侍者的托盤裡,抬了抬旗袍下襬。
“腳是我自己的,丈夫去世也不是我的罪。諸位若覺得一雙鞋就能衝散陸家的福氣,這份福氣未免太薄。”
宴會廳靜了下來,所有人都以為陸承謹會發火。
可他卻第一個帶頭鼓掌:“說得好,腳大從來就不應該是困住女子的理由。”
何秋棠高高得仰起頭,彷彿打了勝仗一樣。
我突然好羨慕她這副瀟灑的樣子。
羨慕她可以打破規矩,而我的丈夫卻站在她那一邊。
大學時,有人拿我母親離婚的事取笑,也是何秋棠把酒潑回去,拉著我離開。
那天她說:“別人的規矩,不值得你委屈自己。”
後來我嫁進陸家,變成了她最看不起的模樣。
何秋棠看見我身上的月白色長裙,輕輕抿了下唇。
她知道陸承謹替她擋下了什麼,也知道我剛才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可她沒有退開。
而是將高高在上的目光投向我。
似乎想看我窘迫的樣子。
此刻的我,說出要離婚,反而讓她有些意外。
陸承謹再次開口:“知微,帶秋棠去樓上換衣服。再讓管家換掉整套餐具,別驚擾其他人。”
“我不去。”
“她受傷了。”
他加重語氣:“你是陸太太。”
每一次他總會用這個理由來控制我。
我回笑:“我說了,我不當了。”
“沈知微。”他第一次在席間連名帶姓地叫我,“你今天走出這扇門,以後就沒了就陸家主位的資格。”
我按住越來越疼的胃,拿回那份被酒杯壓出水印的協議。
陸家的規矩要求負責宴席的人在長輩動筷前不能進食。
為了今晚,我從早上開始空腹,只吃過兩片止痛藥。
以前聽見他這句話,我一定會拖鞋。
這一次,我穿過整座宴會廳,沒有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