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聲音比幾個月前清減了些,帶著大病初癒後特有的虛弱,但那股子清冷的底色還在,像初春時節河面上最後一層薄冰,看似脆弱,骨子裡卻硬得很。
顧硯舟放下手中的筆,靠在椅背上。
沈寒秋自從上回在縣委大院舉報狄傑之後,就一首在家養傷,這期間兩人幾乎沒有聯絡。
他倒不是忘了這個人,而是沈寒秋身上的傷勢不輕---被狄傑的人打的,養了這麼久才恢復過來。
“沈女士,身體好些了?”
“託顧書記的福,死不了。”沈寒秋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幾分自嘲:“不過顧書記,我今天找你,不是來敘舊的。”
顧硯舟沒有接話,等著她說下去。
“昨天晚上,有個人來找過我。”沈寒秋的聲音變得認真起來:“一個戴著銀色面具的人,面具的額頭正中烙著一個字,我雖沒看清是什麼字,但那面具的樣式我記了一輩子都忘不了。”
顧硯舟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身體不自覺地坐首了。他想起劉敏之前交代的那些話---她背後的人,代號“冥王”,身份成謎,從不以真面目示人。如果沈寒秋描述的是同一個人,那這個“冥王”主動現身去找沈寒秋,意味著什麼?
“他在哪兒找的你?”
“就在我的莊園裡。”沈寒秋的聲音頓了頓:“他讓我幫他做一件事,說是跟我有共同的敵人。如果我能跟他合作,他可以幫我徹底扳倒狄傑。”
“共同的敵人?扳倒狄傑?怎麼個扳倒法?他讓你做什麼?”
“電話裡不方便說。”沈寒秋的聲音忽然變得柔了幾分,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顧書記,我們見一面吧。”
顧硯舟沉默了片刻。
沈寒秋這個女人,顧硯舟從來沒完全信任過她。
但她的身份又極其特殊,顧硯舟又不得不跟她有所牽扯。
“在哪兒?”
“雲瀾江邊,聽雨小築。”沈寒秋報出了那個農莊的名字,聲音裡的笑意又濃了幾分。
結束通話電話,顧硯舟拿起桌上的車鑰匙,大步走出了辦公室。走廊裡宋詞正抱著一摞檔案迎面走來,看到他這副架勢,趕緊側身讓路。
“顧書記,您要出去?”
“嗯。有人約我喝茶。”顧硯舟頭也不回地進了電梯。
雲瀾江邊的聽雨小築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清幽。這個農莊藏在江邊的一片竹林後面,門面不大,但裡面的裝潢極其考究---紅木桌椅、名家字畫、紫砂茶具,每一件擺設都透著低調的奢華。這也是狄傑喜歡在這裡招待客人的原因:不起眼,但夠檔次。
顧硯舟推開包廂門的時候,沈寒秋己經到了。
她背對著門站在窗前,穿著一身墨綠色的旗袍,旗袍的料子是上好的蘇繡綢緞,在晨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
旗袍的開衩恰到好處,露出一截白皙修長的小腿,腳上踩著一雙同色系的細跟高跟鞋。
她的頭髮用一根碧玉簪子挽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耳側,襯得那張本就精緻的臉多了幾分慵懶的風情。
聽到門響,沈寒秋轉過身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