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硯舟朝陸青禾點了點頭，陸青禾將角落裡那堆收繳的武器分發給黎光的幾個核心手下---當然，彈匣全部換成了空彈匣，實彈由她自己隨身攜帶。
黎光看在眼裡，心裡暗暗叫苦，但嘴上什麼也不敢說。
幾分鐘後，一支由黎光領頭、顧硯舟和陸青禾混在中間的隊伍從貨運通道出口浩浩蕩蕩地走了出來。黎光的幾個手下扛著兩個用貨物袋裹著的長條包裹，裡面裝的其實是分揀區裡被打暈的那幾個僱傭兵，遠遠看去倒真像是在押送俘虜。
陸青禾穿著從僱傭兵身上扒下來的寬鬆夾克，臉上裹著圍巾，跟在顧硯舟身後，一隻手始終插在口袋裡握著配槍，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沿途的每一個攝像頭和崗哨位置。
機場大廳裡的混亂己經被機場安保人員暫時控制住，穿著防彈背心的安保人員正在疏散剩餘的旅客，幾輛警車停在航站樓外面的廣場上，紅藍相間的警燈在暮色中閃爍著刺眼的光芒。
黎光帶著一行人繞過大廳，從貨運通道的外圍閘門出了機場，整個過程沒有受到任何盤查。
機場安保的注意力全集中在航站樓裡的槍戰現場，根本沒有人注意到這批從貨運通道悄悄溜出來的武裝人員。
出了機場，黎光領著顧硯舟和陸青禾上了一輛停在路邊的黑色商務車，其他僱傭兵分乘幾輛皮卡車跟在後面，沿著通往北越腹地的公路疾馳而去。
車廂裡，黎光用一塊破布重新包紮了一下膝蓋上的傷口，然後靠在座椅上，偷偷打量著坐在後排的顧硯舟。
這個年輕人看上去不過二十七八歲，但身上那股子殺伐決斷的氣場，比他在黃家見過的那些大佬有過之而無不及。
車子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了一個多小時，最終在一個位于山坳裡的小鎮外停了下來。這個小鎮規模不大，但位置極其隱蔽，三面環山，只有一條公路通往外界，是黎光這些散兵遊勇平時休整的據點之一。
鎮上有幾家簡陋的旅館和餐館，還有一個小型的汽車修理廠，維修車間裡常年備著幾套備用車牌和噴漆裝置，專門用來給那些不能見光的車輛更換身份。
顧硯舟讓黎光將所有人召集到鎮外的一片空地上，當眾將事先準備好的一疊疊美金分發下去。每人拿到錢後，顧硯舟站在空地中央，用流利的北越語朗聲說道：“都聽好了。從現在起，你們跟黃家沒有任何關係。拿了錢就各自散開，想回家的回家，想投靠其他勢力的自己去投。但有一條，嘴巴都給我閉緊了，今天機場發生的事不許往外透露半個字。誰要是說漏了嘴，不管你們跑到天涯海角，我都會找到你們。這不是威脅，是承諾。”
僱傭兵們拿著錢，三三兩兩地散開了，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空地中央只剩下黎光和幾個他的核心手下，這幾個人都是跟了他好幾年的老兄弟，一時半會兒也不知道該去哪裡。顧硯舟看著黎光，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說道：“黎光，你對北越這邊的情況比我熟，狄傑這個人你聽說過嗎？”
黎光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頭，壓低聲音說道：“冥王？聽說過。他在北越腹地有座莊園，最近收編了黃家散落的好幾支武裝，勢力擴張得很快，在道上風頭正勁。不過這人很神秘，平時戴著一張銀色面具，從不以真面目示人。我只知道他手下有不少能人，莊園的具體位置我沒去過，但聽說過他在紅赤河上游的好幾個碼頭都有勢力，從那些地方可以繞過北越官方的巡邏線首接越境到大夏。”
“既然你知道，那就好辦了。我這次來北越，主要是對付冥王的。”顧硯舟輕描淡寫的說道。
黎光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
北越摸爬滾打這麼多年，見過誇海口的，見過吹破天的，但像顧硯舟這樣，一下子得罪了兩個大勢力的人，他屬實是第一次見。
“顧先生，是不是玩得太大了一點？”黎光苦著臉，問道。
黃天德是什麼人？北越黃家的家主，在西南邊境經營了幾十年，手下武裝力量數以千計，連北越軍方都拿他沒太多辦法。可這個顧硯舟說起黃天德的時候，語氣輕鬆得像在談論一隻隨時可以拍死的蒼蠅。
一個黃天德也就算了，還要加上最近風頭正盛的‘冥王’？
簡首是沒法玩了！
“大嗎？”顧硯舟輕笑一聲，自顧自的搖搖頭：“我不覺得。”
“黃天德在邊境經營這麼多年，手下有上千號人，光是莊園外圍的守衛就有好幾個連的兵力。上次北越軍方出動了好幾個營都沒能拿下他，您一個人要他的命？”黎光強忍著膝蓋上的劇痛，用一種小心翼翼的語氣問道。
“誰說我要一個人去？”顧硯舟靠在商務車的引擎蓋上，夜風吹過他額前的碎髮，露出那雙在黑暗中依然亮得驚人的眼睛：“黃天德能用錢買人殺我，我為什麼不能用錢買人殺他？他不是懸賞七千萬要我的命嗎？那我就出一個億，懸賞他黃天德的項上人頭。你剛才不是說，那些僱傭兵都是黃家臨時招募的散兵嗎？既然他們能為了黃天德的錢來殺我，自然也能為了我的錢去殺黃天德。在北越這個三不管地帶，錢就是真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黎光和他身後那幾個老兄弟，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讓人無法質疑的力量：“另外，你們幾個暫時不用走了。我需要人手，黎光，你是本地人，對這邊的地形和各方勢力都熟，留下來替我辦事。待遇不會比黃家給的少，而且我不會拿你們當炮灰。我顧硯舟用人，從來都是一視同仁---跟著我的人，有難同當，有福同享。但如果有人背叛我，下場也是清清楚楚的。”
黎光看著顧硯舟，沉默了很長時間。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條被簡單包紮過的膝蓋，又看了一眼顧硯舟遞過來的一疊美金，然後緩緩伸出手，沒有去接錢，而是將手按在自己胸口上，用一種沙啞而鄭重的聲音說道：“顧先生，我黎光這條命是您留的。從今天起，我跟著您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