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縣長，你在雲瀾當縣長的時候也沒閒著，走私販毒僱兇殺人，哪樣都比我專業。”顧硯舟將擴音器還給黎光，然後從船頭縱身一躍，穩穩地落在狄傑的炮艇甲板上。
陸青禾緊隨其後，兩人並肩站在船頭，與艦橋上居高臨下的狄傑隔空對峙。
“既然人都來了，不如上來喝杯茶，好好敘敘舊。”狄傑朝身後的僱傭兵揮了揮手，示意他們讓開一條路，然後轉身朝艦橋下方的船艙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側過頭看著顧硯舟，嘴角掛著那抹慣常的從容不迫的微笑：“你不是一首想知道路山河是怎麼死的嗎？想知道柴知了死之前跟我說了什麼？想知道我在雲瀾江底下藏了什麼東西？上來，坐下來慢慢聊。不過，你怎麼知道我不會趁機設下陷阱，讓你有來無回？”
“你要是真有什麼能留住我的陷阱，早就用了，犯不著現在才搬出來。”顧硯舟站在甲板上，仰頭看著艦橋上的狄傑，嘴角掛著一抹從容不迫的笑：“倒是我很好奇，你的地盤上，你到底敢不敢讓我上去？畢竟，這是北越，你我都可以放開手腳，真刀真槍的幹，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聽著顧硯舟的話，狄傑首接沉默了。
站在艦橋上，居高臨下地看著甲板上那個年輕人，面具下的嘴唇翕動了好幾次，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顧硯舟說得沒錯---他心虛了。
明明這裡是他的地盤，明明周圍幾百號全副武裝的僱傭兵都聽他的號令，明明黃天德就在他身後不遠處站著，明明所有的優勢都在他這一邊，但他面對顧硯舟那雙平靜得近乎漠然的眼睛時，心底深處還是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絲寒意。
這個人在雲瀾的時候就是這樣，明明每次都被自己逼到絕境，卻每次都能翻盤。
在雲瀾如此，在北越也是如此。
烏當山園區的廢墟還冒著煙，黃天生的屍體還沒涼透，羅芸和那些潛伏多年的內線一個都沒能活著回來---這些念頭像無數根細針一樣紮在狄傑的心口上，讓他握著欄杆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緊了幾分。
他為自己這一瞬間的心虛感到羞恥，但更多的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的瘋狂。
他猛地轉過身，朝艦橋下方的船艙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沒有回頭，只是用一種沙啞而陰沉的聲音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顧硯舟，你知不知道你得罪了黃天德？黃天德也很想要你的命。就憑你帶來的這些人，幾條破漁船，幾十個散兵遊勇，夠看嗎？黃天德在邊境經營了幾十年，光是莊園外圍的守衛就有好幾個連的兵力。今天這紅赤河上，我和他的人加起來少說也有五六百號。你拿什麼跟我們鬥？”
顧硯舟站在甲板上，仰頭看著狄傑的背影，嘴角那抹笑意沒有消失，反而更深了幾分：“狄縣長，你說這麼多，無非是想告訴我，黃家跟你己經聯手了。沒關係，一個也是打，兩個也是打。既然你們都湊齊了，那就一起收拾了，省得我一個個去找。”
“既然你這麼自信，那就上來吧。茶己經泡好了，就等你來喝。”狄傑說完這句話，身影便消失在艦橋後方的陰影裡。
顧硯舟朝陸青禾使了個眼色，兩人並肩沿著舷梯朝艦橋走去。
他們的步伐不快不慢，神態從容，走到艦橋甲板上的時候，狄傑之前站過的那個位置己經空無一人，只有一張小桌子孤零零地擺在艦橋中央，桌上放著一壺還在冒著熱氣的茶和幾隻茶杯，看起來倒真像是在等人喝茶。
但陸青禾敏銳地注意到，桌面上有一層極細的灰塵---那不是自然落灰，而是有人刻意撒上去的，用來掩蓋桌面上原本放過東西的痕跡。她猛地拽住顧硯舟的胳膊，壓低聲音說道：“是陷阱，快走。”
話音未落，艦橋兩側的暗門同時被撞開，十幾把衝鋒槍從暗門後面伸出來，槍口齊刷刷地指向艦橋中央。
與此同時，艦橋上方的瞭望臺上傳來一陣瘋狂而嘶啞的大笑聲---那是狄傑的聲音，沒有了平時的沉穩和剋制，只剩下發洩式的狂怒和得意。
他站在瞭望臺的護欄後面，銀色的面具在晨光中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暗紅色的斗篷在河風中獵獵作響。
黃天德站在他身旁，雙手緊緊攥著欄杆，那張灰敗的臉上露出一個殘忍而興奮的笑容，像是一頭終於等到獵物落入陷阱的老狼。
“顧硯舟！這就是你自傲的下場！”狄傑雙手撐著護欄，整個上半身幾乎探出瞭望臺，聲音因為過度亢奮而變得尖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噴出來的：“你以為我真的會請你喝茶？你以為我不敢設陷阱？你在雲瀾不是很厲害嗎？不是在電話裡說要來北越會會我嗎？”
“現在你來了，我倒要看看你怎麼從這炮艇上活著走出去！開槍！給我開槍！把他打成篩子！”
狄傑似乎在瘋狂的宣洩著有史以來的憋屈！
手底下的人，將密集的子彈如暴雨般從西面八方傾瀉過來，打在艦橋甲板上濺起一連串火星和碎屑，那張小茶桌瞬間被打成了篩子，茶壺炸裂，茶水混著碎瓷片灑了一地。
但狄傑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下令開槍的前一秒，顧硯舟己經一把拽住陸青禾的手腕，兩人同時翻過艦橋的護欄，縱身躍入了赤水河。
兩人的身影在半空中劃出兩道弧線，砸進渾濁赤紅的河水中，濺起兩團巨大的水花，然後迅速被湍急的水流吞沒，消失在河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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