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銘放下茶杯,抬起頭,臉上的笑容己經褪得乾乾淨淨。
他沒有否認,也沒有慌亂,只是看著顧硯舟,沉默了很長時間,才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句:“顧書記,您查得真快,我本以為徐峰的事能再拖一陣。”
說實話,顧硯舟跟陸銘的交集並不多。
陸銘這傢伙,一首給顧硯舟的感覺都是一箇中立派。
現在沒想到也參與進漩渦之中?
陸銘說話時的語調依然平穩,左肩卻無意識地往下沉了沉,和監控裡那個步態如出一轍。
“為什麼?”顧硯舟問。
陸銘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幾分自嘲,也有幾分難以言說的疲憊:“為什麼?雲瀾江這個專案,從路山河到狄傑,都想著靠它升官發財。”
“可他們不知道,這個專案從一開始就是不該存在的東西。我只是想守住雲瀾,不想讓它最後變成一城人的災難。”
“路山河當年就是不明白這個道理,才死得那麼慘。現在輪到顧書記您了,如果您還繼續查下去,死的就不光是您一個人。”
“顧書記,我不怕你抓我。我怕的是,你抓了我,有些話再也沒人敢跟你說。雲瀾的根,己經爛透了。”
“你以為徐峰背後是省裡面的人,可實際上,他們只是被推出來擋刀的。真正說了算的人,不在雲瀾,也不在省裡。”
陸銘說到這裡,忽然不說話了,像是怕自己再說下去就會把命也搭進去。
顧硯舟擰著眉,難道陸銘知道什麼不成?
顧硯舟沒有追問,只是按下了手機。
錄音裝置的指示燈一首亮著,把這些話原原本本地記了下來。
顧硯舟站起身,走到陸銘身後,把手搭在他肩膀上,語氣平靜得像在和一個犯了錯的老朋友說話:“陸銘,你既然知道那些人是誰,就該知道,單憑你一個人守不住雲瀾。”
“你回頭看看這一路倒下去的人---路山河、狄傑、周國棟、徐峰。他們要麼想動專案,要麼想保專案,最後都成了棄子。你以為你不說,他們就會放過你?”
“徐峰的死因我己經查清,下毒的人能碰他的藥,也能碰你的茶杯。他們今夜能讓我站在這裡跟你說話,明天就能讓你躺進殯儀館,跟徐峰一個死法。”
“不管怎樣,你進過徐峰的房間,你如果不能自證清白的話 ,你的嫌疑可就太大了。”
“所以,陸銘,有些話,你該說了,晚了的話,誰也幫不了你!”
陸銘的肩膀開始微微發抖。
那層維持了一整夜的鎮定正在崩塌。他終於低下了頭,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顧書記,我……我不能說。說出來,這棟樓裡今晚就會死人。”
陸銘頓了頓,又抬起頭,眼神里泛著一層絕望的清明。
“你幫我個忙。我口袋裡有部手機,裡面只有一條沒發出去的簡訊。簡訊裡有你想知道的東西。但如果我出了事,你再開啟它。”
說完,陸銘不再看顧硯舟,只是把茶杯又端起來,拿在手裡卻沒有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