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硯舟和陸青禾是在天快亮的時候回雲端壹號的。
回雲端壹號，雨漸漸停了。
雲端壹號的院子裡積了一層薄薄的水，幾片被風吹落的葉子貼在地上，像昨夜那場雨留下的印記。
顧硯舟沒睡多久就又起來了，他披了件外套，走到客廳，見陸青禾己經坐在餐桌前吃麵。
陸青禾換了一身乾爽的衣服，頭髮用夾子隨意別在耳後，低頭吃麵的樣子很安靜。
顧硯舟走過去，給自己倒了杯水，說：“我還以為你會多睡一會兒。”
陸青禾沒抬頭：“習慣早起，睡不踏實。”
陸青禾放下筷子，看著顧硯舟：“你昨晚回來又看照片了？”
顧硯舟點頭：“那盒照片和賬單，我讓人連夜複製了一份，原件己經封進證物袋。上面那些日期和數字，如果對照起來，能還原出黃家最早在雲瀾江運礦的路線。麻九今天無論如何都要開口。”
顧硯舟說著在陸青禾對面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點，像在推算著什麼。
陸青禾把碗推到一邊，拿了張紙過來，用手機調出雲瀾江上游的航拍圖，放大後指著一處標記：“黃魚灣到雲瀾江礦區這一段，曾經有舊碼頭，廢棄後被人用鐵絲網圍了起來。陳星的人今早去查過，說那一段的江灘有很新的車轍，但不是黃魚灣的沙土，是礦區附近才有的白堊土。也就是說，在我們抓人之前，己經有人從礦區往外運過一回東西。麻九很可能只是負責中間段，還來不及跑就被我們堵住了。”
顧硯舟點頭，道：“那車裡的人運的是什麼，運去了哪裡，才是關鍵。船上的兩個人水平不高，連武器都使不好。黃家不會只派兩個雜魚來運這麼重要的東西。他們應該只是最後一段送貨的人。真正的核心人物，早在白堊土車轍出來時就己經離開雲瀾了。”
陸青禾點點頭，說：“你懷疑麻九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敢說？”
顧硯舟說：“他怕的不是我們，是黃家。鐵盒子裡的照片和賬本一旦曝光，黃家一定會讓所有經手過的人永遠閉嘴。麻九現在就是我們手裡最後一道口子，必須搶在黃家之前撬開。”
天亮透之後，陳星把麻九帶到了顧硯舟辦公室旁邊的會客室。
麻九被反銬著手，坐在一把硬木椅上，眼睛下面青黑一片，顯然一夜沒睡。
他的衣服還沒幹透，身上飄著一股江水混著汗液的腥味。顧硯舟在他對面坐下，也不急著問話，只把那個鐵盒子放在桌上，慢慢開啟。
照片和賬單被他一張張擺出來。麻九隻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像被人抽了一記耳光。
顧硯舟說：“這盒東西是你船上翻出來的。別跟我說你不認識。你接的活，運的貨，不該連路數都不清楚。”
麻九低著頭，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顧硯舟又說：“昨晚我們截的這船貨，加上這盒賬本，黃家知道你脫不了身。你現在不說，是替他們扛。可他們己經跑了，只留你在雲瀾頂缸。你以為他們還會回來救你？”
麻九終於抬起頭，眼睛紅得厲害，聲音沙啞：“我……我知道的不多。真的不多。黃家讓我回來，就是讓我等訊息。說等礦洞裡的事壓下去了，再讓我把幾個兄弟召回來，把剩下幾處沒動過的貨挖出來。我還沒等到訊息，就被你們抓了。”
顧硯舟盯著麻九，問道：“礦洞裡還有幾處沒動過？”
麻九說：“還有兩處，藏在主洞側面的夾層裡。靠南邊那處最薄，挖得最少。北邊那處埋得深，可能……可能還有些東西沒運走。”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本來想今晚去南邊那處看看，結果你們來了。”
陸青禾在旁邊飛快記下這些資訊。
顧硯舟問：“誰讓你去挖的？誰給你訊息說礦洞的事壓下去了？”
麻九說：“一個叫阿昌的人，昨天給我打的電話。我在雲瀾藏了很多年，只用這個號碼。他罵我太慢，說現在上頭接手，正好可以趁亂偷點兒出來，再不動手，興許就什麼都拿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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