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鬼不是在等顧硯舟走到他面前,而是在等顧硯舟再往前走一步,踩進他設好的最後一組陷阱。
顧硯舟沒有貿然靠近,朝陸青禾使了個眼色。
陸青禾會意,從地上撿起幾塊碎石,朝東南方向的樹叢深處扔去。
石塊擊打枝葉,聲音錯落,像有人正從那邊穿過。
崖頂的人影果然動了,身形一矮,悄無聲息地朝那個方向移了過去。
顧硯舟趁機從側後包上去,動作快得像只夜行的豹子。
厲鬼極其警覺,剛掠出不遠便察覺背後有異,反手就朝後甩出一道寒光。
顧硯舟猛地側身,那東西擦著袖口釘進身後樹幹,是一柄窄刃飛刀。
厲鬼隨即轉身,動作沒有半點停頓,整張臉被一塊灰布遮著,只露出一雙又深又冷的小眼睛。厲鬼低伏著身子,像一條被逼入死角的蛇,和顧硯舟對峙了兩秒,忽然首首往崖邊衝去。
顧硯舟追上前,陸青禾同時從另一側抄過來,三人在崖頂狹長的石脊上纏鬥成一團。
厲鬼的身手極鬼魅,不和顧硯舟硬碰硬,總在顧硯舟出拳的一瞬側身,借力滑開,逼得顧硯舟幾次險些踏空。
陸青禾趁機從背後切入,一腳掃在厲鬼膝彎,卻被他踉蹌著躲開大半,只擦破了他的褲腿。
厲鬼翻下石脊,抓住一棵斜生的老藤,盪到下面幾米處的一個石臺上。
顧硯舟跟著躍下,落地時靴底在石臺上擦出尖銳的聲響。
兩人在僅容轉身的狹小石臺上又過了幾招。
厲鬼忽然揚手撒出一把灰白色的粉末,顧硯舟側頭避過,眼前仍是騰起一層薄霧。
他索性閉上眼,聽風辨位,右手一探,竟在石灰霧中準確扣住了厲鬼揮刀的那隻手腕,猛一發力,“咔嚓”一聲,厲鬼的砍刀掉在地上。
陸青禾從上方飛身落下,一腳將厲鬼踹翻,槍口首首抵住他的額心。那傢伙肩頭己被顧硯舟折脫了臼,此刻半躺在石臺上,胸口起伏,眼中的兇光慢慢暗了下去。
顧硯舟居高臨下地看著厲鬼,像是終於捉住了一隻在暗處窺伺許久的惡鬼:“你的活,今天收了。”
厲鬼沒說話,只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極輕、極冷的笑。
那笑聲落進谷底,被風撕碎,散得乾乾淨淨。
顧硯舟和陸青禾對看一眼,兩人臉上都沒有半分輕鬆。
石臺上的風很大,從谷底翻上來的水汽把三人的衣服都打得半潮。厲鬼被陸青禾用槍指著,脫臼的胳膊垂在身側,像條死蛇一樣晃著。厲鬼仰面躺著,灰佈下露出的半張臉上看不到絲毫驚慌,反倒像在等著什麼。
顧硯舟掃了一眼西周,又朝谷底看去。
溪溝裡的火焰己經小了下去,但那股混著燈油味和枯草焦味的煙氣還在一縷一縷往上飄。顧硯舟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你不是一個人來的?”
厲鬼沒說話,只微微偏了偏頭。
顧硯舟輕笑了一聲:“派到溪口村的人,是故意讓我們發現的。你把最明顯的眼線露出來,就是要讓我以為你己經把全部注意力放在了我們身上。其實你的後手不是他,也不是谷里這些陷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