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青禾說:“我繞過去看看。”
顧硯舟點頭:“你從林子裡繞,別走大路。我看著他。”
陸青禾把槍拿出來檢查了一遍,轉身閃進密林。顧硯舟拽著厲鬼走到一棵大榕樹後面,讓他靠著樹坐下。
厲鬼半睜著眼睛,嘴裡堵著布,呼吸聲很重。
顧硯舟皺著眉,道:“你帶來的人,很快就不用等了。”
厲鬼沒反應,只把眼睛閉上了。
沒過多久,西谷口方向就傳來幾聲極輕極悶的槍響,緊接著是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顧硯舟等了一會兒,聽見陸青禾在林間學了幾聲鳥叫。他帶著厲鬼走過去,見陸青禾站在土路邊,腳邊躺著兩個人,都是北越人打扮,手裡還攥著砍刀。
再往前看,還有兩個逃了,影子己經拐過前面的山腳。
“全解決了,跑了的,放走。”陸青禾道:“他們不是厲鬼的人,是黃家臨時花錢請的。口音聽得出。”
顧硯舟點頭:“厲鬼會找後路,黃家不會只找他一個人。先出這一帶,找到黎光。不然他們還會一批一批追上來。”
陸青禾點頭。
兩人不敢再走大路,沿著一條幹涸的水渠穿過丘陵。
走到天快黑透時,黎光派來接應的人終於找到了他們。
顧硯舟把厲鬼交給他們,又對陸青禾說:“讓黎光找個地方,我要親自審他。這人才是黃家最後的手段。撬開他的嘴,黃家也差不多該到頭了。”
陸青禾沒說話,只用力握了握顧硯舟的手。
兩人滿身都是泥和血,像是從死人谷里走出來的兩隻鬼,被遠處村莊漸次亮起的燈火照出一點人間的暖意。
風從北方吹來,帶著雨前特有的腥氣。
顧硯舟抬頭看了看天,說:“要下雨了。”
陸青禾說:“下就下吧,反正己經髒了。”
顧硯舟笑了一下,脫下外套,披到她頭上,自己光著半邊溼透的肩,朝前面那輛接應的車走去。風聲在背後呼嘯,像死人谷里那些沒散盡的魂,追不上他們,也留不住他們。
黎光的接應人把車開進了一座建在半山腰上的老橡膠園。園子西周種滿齊腰粗的橡膠樹,樹冠連成一片,把月光擋得嚴嚴實實。
車從一條被野草掩蓋的小路進去,繞了三道彎,才停在一棟不起眼的兩層木樓前。黎光己經等在樓下,見顧硯舟和陸青禾從車裡下來,忙迎上前去。
顧硯舟只朝他點了點頭,便問:“地方可不可靠?”
黎光一臉恭敬:“放心,顧先生,這裡是二馬幫以前躲債的窩,西周都有暗哨,山路只能步行進來。黃家的人一時半會兒摸不到。”
陸青禾把厲鬼從車上拉下來。厲鬼渾身溼透,嘴角還掛著乾結的血沫,走路時左腳拖在地上,像只被打斷爪子的野狗。黎光令人把厲鬼拖進西邊一間鐵皮小屋,又從外面把門鎖了。顧硯舟沒急著進去,只在屋簷下站了一會兒,抽了根菸。雨開始下了起來,打得橡膠葉沙沙響,像無數小石子從天上撒下來。
陸青禾從堂屋裡出來,遞給他一杯熱茶。顧硯舟接過,沒喝,只暖了暖手。他說:“厲鬼這種殺手,最怕的不是死,是被人拆穿。他能忍,也能熬,但受不了別人把他的退路一條一條說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