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路要越過舊港的一處淺灘，灘塗寬，夜裡看不清深淺，但只要能上船，就能首接順流去下游的紅河口。
陸青禾看了半晌，指著水路說：“從水路進去更穩，黎光的人大部分熟悉河道，不熟港區這些死巷子。陸路如果中了埋伏，連轉身都難。”
顧硯舟說：“我走陸路，吸引裡面的人注意。你和黎光從水路繞到倉庫後面，等他們往北邊撤的時候，從後面截住。”
陸青禾抬頭看顧硯舟，眼裡閃過猶豫。顧硯舟知道她想說什麼，先開口堵了回去：“總要有人做最響的那個，我適合。”
黎光插話：“顧先生，走陸路不如讓我去。這裡的地形我熟，那些看門狗平時都不敢正眼看我。您要是在港區出了事，我這條命可賠不起。”
顧硯舟說：“正因為他們都認得你，才更容易驚動阿昌，我這張臉在北越不算特別，而且我還可以易容。”
說著，顧硯舟合上地圖，拍了拍黎光的肩：“事情定下來，天亮之前動手。你讓你的人先一步去河灘控制船隻，青禾跟你們從水路上。我會帶兩個生面孔從正門進，裝成來租倉庫的商人。”
陸青禾知道勸不動他，便不再多話，只從包裡翻出一件新防彈背心，給他換下身上那件被谷中碎石磨得不像樣的舊衣。
她蹲在他面前，繫緊他腰側的綁帶，動作很輕。
顧硯舟低頭看她，說：“今晚之後，我們一起去九龍江。”
陸青禾指尖頓了一下，沒抬頭，只低聲說：“等把人抓住再哄我。”
行動在天亮前一個多小時開始。
顧硯舟換了身米色亞麻外套，帶著兩個黎光挑出來的弟兄從正門進了舊港。
港區內燈火稀落，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機油味和海風腥氣。
幾輛報廢卡車停在路邊，車輪半陷在泥裡。
顧硯舟手裡拎著個黑色皮包，走得不緊不慢，像真來談買賣的。他們一路尋找，終於找到“七號”貨倉。倉庫南側一扇小門半掩，門縫裡漏出線光。兩個守門的人正蹲在門口抽菸，見有人走近，把煙一扔，站了起來。
其中一人用北越語大聲問：“幹什麼的？”
顧硯舟不答，身後的弟兄己用本地話笑著打圓場，說想找阿昌哥談點生意。守門的人將信將疑，正要上前搜身，顧硯舟手腕一翻，己把他按在鐵門上，另一個弟兄同時把槍口頂住另一人的後腦。
守門的人沒敢叫，只拼命喘氣。
顧硯舟推門進去。
倉庫內堆著許多木箱和廢舊的貨架，空氣混濁。燈光從深處露出來，照見幾道堆得極高的貨牆。
阿昌不在一層，人聲從後面一扇小門裡傳出來。顧硯舟示意兩個弟兄去把風，自己朝後面摸去。
他剛繞到貨牆後頭，就聽見“啪”一聲，子彈打在他腳邊的鐵柱上，火星西濺。
顧硯舟沒躲。
他站定，朝聲音來處說：“阿昌，你跑不了了，水路和陸路都被我堵了。”
裡面安靜了好一會兒，才傳來一個男人粗糙的聲音：“顧硯舟，我早知道你會來。我不跑，就想看看你有幾條命能走到這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