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硯舟在堂屋裡坐了一會兒,才起身朝磚房走。
陸青禾從後面跟上來,說:“這人比厲鬼難纏。厲鬼不怕死,阿昌是不信自己會死。你不能用對厲鬼那一套,得讓他徹底覺得黃家沒了。”
顧硯舟回頭看陸青禾:“你今天話比平時多。”
陸青禾看向顧硯舟,嘴角微微上揚:“我怕你一夜沒睡,腦子不清醒。”
顧硯舟笑:“跟你一起,我什麼時候都不困。”
磚房裡只點著一盞很舊的馬燈,燈罩是裂的,光線晃得人眼花。
阿昌被綁在一張鐵架床上,腿上的槍傷用布條勒著,血己經洇成深黑色。
他見顧硯舟進來,咧嘴笑了一下,嘴裡缺了半顆門牙,說話帶風:“顧硯舟,你綁我,黃爺也不會給你一分錢。”
顧硯舟在他對面坐下,也不動怒,只把手機擱在膝蓋上,放了一段錄音。
錄音是厲鬼的,裡頭斷斷續續提到“有人借刀殺人”,還提到黃天德如何安排人斷後。
阿昌聽完,臉色變了一點,但嘴角還硬撐著笑:“你們大夏人最會搞這些糊弄人的東西。”
顧硯舟淡淡一笑:“我不用糊弄你,厲鬼己經開口了。他知道的事,比你還多。你替黃天德在外頭跑了這麼多年,連他身邊新換了幾個心腹都不知道。他這次讓你留在舊港,不是想救你,是想讓你死在前頭,替他多擋我一陣,你還以為自己是黃家的紅人?不如我將訊息放出去,讓黃天德拿五千萬來贖人,你看看黃天德捨得嗎?”
阿昌不笑了,喘著粗氣,脖子上那條青筋一鼓一鼓。
顧硯舟繼續說道:“你可以什麼都不說。但你那兩個守門的人、你帶去倉庫的槍手,還有黃家花錢僱的散兵,可沒你這麼硬氣。等他們先開口,你這個主事的,就更沒有價值了。”
阿昌眼中終於透出幾分慌亂,喉嚨裡擠出幾聲含混的咒罵。
陸青禾站在門口,沒進去,只透過門縫看。
顧硯舟這時才慢慢放低了聲音,說:“你如果想活,就把黃家在南邊九龍江的接應告訴我。不然,以黃天德的性子,你一旦被抓,他頭一個要滅的就是你。你想當忠狗,他未必給你留命。”
阿昌狠喘了幾口氣,忽然像洩了氣的破胎一樣軟下來。
權衡利弊之下,才斷斷續續開始說,說九龍江邊有三個點,都是黃家臨時改的接應站,位置在西岸的麻風村附近,還有一條專門的夜船走湄河支流,天亮前靠岸。
阿昌還說黃天德己經不在老宅,前些天就動身去了南邊,說要見一個重要人物。
那人不是北越人,講的是大夏官話,每次見面都戴著一頂黑帽子。
阿昌只聽黃天德叫過對方“宋先生”。
顧硯舟聽完,眼神沉了下來。
和厲鬼說的人對上了。
黑帽子,大夏官話,宋先生。
顧硯舟站起身,看了阿昌一眼,說:“你暫時能活。”
他走出磚房,對守在門口的黎光說:“給他治傷,別讓他死,我要連夜去九龍江。”
陸青禾走過來,替他整了整衣領,說:“我跟你一起,宋先生,等見了,你就知道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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