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硯舟和陸青禾先行踏上了九龍江。
黎光帶著大部隊則是後續慢趕。
九龍江的霧散去時,天邊只餘一層薄薄的青灰。
顧硯舟和陸青禾剛踏上九龍江西岸的亂石碼頭,幾盞強光燈便從廢棄吊機後同時亮起,把整片江灘照得雪亮。
江風吹過,燈影搖晃,像有無數鬼手在暗處招手。
宋先生就站在那排燈光的正中央,雙手負後,穿著件極合身的黑綢盤扣衫,頭上依舊壓著那頂黑帽。
他的左邊臉上,戴著一張銀光面具。唇邊掛著一絲笑,像等了很久終於等來客人的主人。
“顧少,陸支隊,恭候多時了。”宋先生微微欠身,聲音不疾不徐,像在宴請舊友:“九龍江的霧很照顧人。你們若再晚一步,天就要亮了,這一夜,我可是替你們準備了好些節目。”
顧硯舟看到此人,嘴角揚起一抹不屑,將陸青禾往身後擋了擋,似笑非笑:“宋先生好客,倒讓我有些意外,我還以為你會躲在會館裡等天黑透了才敢出來。”
宋先生抬了抬手,說:“會館是給死人住的,今天見的是活人,我當然要親自出來接,不過我倒是可以接你進去。”
說著,宋先生看向陸青禾,目光從她的眉眼一首滑到領口,毫不掩飾,像在打量一件己經到手的貨品,說道:“陸支隊比照片上還漂亮,今晚你走不掉了。等顧少死了,我會讓人把你留在九龍江,一件一件,剝得乾乾淨淨,這地方的風會記住你的味道,我要讓風中殘留著我們兩人獨特的味道。”
陸青禾沒動,臉色冷得像結了霜。
她把手槍從腰間抽出來,指腹貼著扳機,槍口斜點著地面。
“宋先生,想剝我衣服的人不少,你還排不上號。”
宋先生笑了笑,朝後一揮手。
江邊舊倉門“嘩啦”一開,二三十條漢子從裡面湧出來,人人拎著刀棍,有的肩上扛著雙管獵槍,把顧硯舟和陸青禾圍得嚴嚴實實。
宋先生就站在圈外,像看困獸一樣瞧著他們。
“顧少,你不是第一次見這陣勢。”宋先生道。
顧硯舟掃了一眼包圍,淡淡開口:“比我預想的人少。”
宋先生聞言,像聽了句極好聽的笑話,仰起臉笑了幾聲。
那笑聲在江風裡又幹又冷。
他慢慢摘下那頂黑帽,露出一張被燈光照得發青的臉。
左臉那道淡紅色胎記順著耳根爬入脖頸,像一張被撕了一半的面具。
他伸出手,在耳後摸索兩下,猛地將臉上那層極薄的銀色面具撕了下來。
真容露出的一瞬,陸青禾都看得眉頭一皺。
那張臉沒有半塊完整的皮肉,像被火燒過又用刀重新剜過,右臉大半覆著猙獰的疤,鼻樑凹陷,唇邊一道豁口首到下巴。
只有那雙眼睛還算完整,裡面燒著一簇陰毒的火,十年不滅。
“宋時代,果然是你。”顧硯舟的聲音很冷,卻不驚訝,淡淡的道:“當年你偷走那批邊境佈防圖,賣到境外,我把你堵在溪谷,給過你一條活路,你倒好,回過頭來繼續倒賣大夏的礦脈,還跟北越黃家聯絡上了,你骨子裡真是卑賤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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