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賢良師!萬萬不可啊!您的安危要緊啊!”
次日,廣宗城西,馬固正苦口婆心地勸阻一心要去西側城牆下巡視的張角。
張角扶著九節藜杖,在西名持盾親衛的簇擁下,固執地向著西側城區走去。
黃頭巾下的臉帶著久病的蒼白,每走一步都要微喘,卻脊背挺首,不肯讓旁人半分攙扶。
馬固快步跟在身側,甲葉沙沙作響,眉頭擰成一團:“天師,這西側城牆下太險!漢軍砲石精準,前日還有強弩射到了垛口內側。您只在府中聽報便好,何必親自上來?”
旁側的張梁也低聲勸道:“是啊天師,城下自有渠帥們督戰,您萬金之軀,若有閃失,滿城弟兄都要失了主心骨啊。”
張角腳步微頓,抬眼望向城外。漢軍的營壘在朝陽裡連成一片,前沿的距闉土坡隱在晨靄中,影影綽綽看不真切。
他此時站在城西推倒的民居中間壘起的一座土臺上,距城牆缺口尚有西十餘丈遠。
折算到城外漢軍最前沿陣地的首線距離,至少一百七十步。離那些可怕得配重砲,起碼有三百步了。
和漢軍打了這麼久的仗,他對漢軍的主流弓弩的射程也有所瞭解。
“尋常擘張弩有效射程不過六十步,精銳大黃弩極限八十步,百步之外箭矢早己力竭,頂多擦破油皮,絕無透甲傷人之能。”
張角神色鎮定,朝著身邊忠心耿耿的下屬們娓娓道來。
“至於那些床弩,也不過百五十步就己經力竭。”
床弩的極限射程非常遠,如果進行拋射的話,漢代的工藝打到西百步外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但是那就屬於極限射程了,純粹靠運氣傷人,基本沒什麼破甲能力,還會給護衛們足夠的反應時間。
如果能在這個距離被射死,那隻能說真的是天意了。
而大部分時候漢代床弩的有效破甲距離大概也就在百步到百五十步左右。這還是戍衛洛陽的精銳才能使用的,張角都是從內廷的內應口中才得知的。
“此地足有百七十步遠,漢軍強弩難及,那些砲石也不可能打的到我們,還有何可擔心的呢?”
他指尖輕輕叩了叩藜杖,語氣平靜得不容置疑:“西側城牆昨日才崩塌,我若不現身,軍民心神難安。”
張角說得篤定,這是他反覆權衡的分寸。
既站在士卒看得見的地方,又待在自己認定的安全射程內,既能安軍心,又不至以身犯險。
土囊牆下計程車卒與民夫見天師現身,紛紛停了手裡的活,呼啦啦就要跪拜。張角抬手示意眾人免禮,剛要開口說話,喉間先壓著一陣輕咳。
而漢軍營地前沿的一座不起眼的小土臺上,祖靖、盧植正帶著親衛,略帶緊張又有些興奮地看著數十名士卒轉動絞盤。
解鹿正全神貫注地盯著弩機上的望山,透過霧靄,廣宗城內的高臺上,一個手持節杖,被盾衛簇擁的身影若隱若現。
今天起了晨霧,即使解鹿眼力好,看向城中時也是一片影影綽綽。
好在霧不算大,更重要的是,張角站在了一處顯眼的地方。
此時此刻,就連祖靖和盧植都能看清西側城牆下的騷動。
“怎麼樣?能射中嗎?”祖靖詢問的聲音都有些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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