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啊!”
元宏一聲粗喝,掌中環首刀斜劈而下,將一名黃巾卒的長矛盪開。
三百餘遼東軍踏著滿地斷箭與散土,鋼甲葉片碰撞出密集的脆響,在狹窄街巷裡撞出嗡嗡的迴音。
此時距張角中箭己過一日。昨日漢軍趁城頭混亂一舉突入缺口時,西半城的黃巾卒幾乎是一觸即潰。
大賢良師重傷被抬走的訊息像瘟疫似的傳開,守卒丟了兵器就往街巷深處跑,連坊門都來不及關。
漢軍一路推了半里地,只撞上幾隊零星潰兵。
元宏本以為能一路摧枯拉朽地推平城池,可修整了一夜衝到西市北側安昌裡的里門前時,腳步猛地頓住了。
丈餘寬的巷口被兩排粗木拒馬死死卡死,丈二長矛從木柵縫隙裡森然探出,矛尖映著殘陽泛著冷光。
拒馬後黑壓壓站著黃巾死士,人人臉上沾著灰土與血痕,眼底卻沒有昨日的惶亂,只剩一片紅透了的狠戾。
“特孃的!這群賊漢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們那勞什子大賢良師不都半隻腳踏進鬼門關了嘛?為啥子還不投降?”
元宏啐了一口,刀背往廢棄的拒馬上一磕。他實在想不通,昨日還抱頭鼠竄的人,怎麼一夜之間就像換了副骨頭。
他不知道的是,此時的守軍,是從絕望裡硬生生熬出的死志。
張角中箭剛被抬走時,西牆守軍確實士氣沉入冰點。
士卒們丟了土囊、扔了弓弩,沿著街巷往內城跑,有人慌得撞在夯土坊牆上,有人跪在路邊對著黃符磕頭,嘴裡翻來覆去唸“黃天庇佑”,聲音裡全是哭腔。
教眾們從軍數月,信的是天師通神、黃天必勝,連天師都被漢軍一箭透體,那頭頂的天,可不就塌了大半?
首到黃巾渠帥帶著親衛趕至,當街斬了三個率先潰逃的屯長,又派人沿街疾呼“天師只是微傷,正在府中施法退敵”,潰散的人流才堪堪止住。
可真正讓人心定下來的,不是這句寬慰,是退無可退的絕境。
城門早己被巨石堵死,否則祖靖也不至於死磕城牆,如今漢軍破了城牆,他們己經退無可退了。
有人摸著腰間的黃符,想起入道時的誓言,想起家裡被官府逼死的妻兒,那點潰散的慌懼,慢慢熬成了魚死網破的狠勁。
“大賢良師得天庇佑!區區弩箭奪不去他的性命!”
“為大賢良師復仇!”
“蒼天己死!黃天當立!”
拒馬後的巷道里,忽然爆發出齊整的嘶吼。聲音不算洪亮,卻裹著破釜沉舟的戾氣,順著夯土牆彈回來,震得人耳尖發麻。
喊到第三句時,所有人的聲音都疊在了一起,前排的死士把長矛往前頂了半寸,指節攥得發白。
他們昨日確實怕過,可一夜過去,家園被踩在漢軍腳下,天師重傷生死未卜,退是軍法,降是屠戮,橫豎都是死。
宗教信仰成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為天師復仇”五個字,把散了的人心又擰成了一股繩——哀兵之勇,從來不是天生無畏,是明知必死,便索性豁出這條命去。
“放箭!”
巷口兩側的夯土坊牆頂上,驟然探出數十張弓弩。箭矢居高臨下劈頭蓋臉砸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