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有點理解左豐了怎麼辦……
這年過半百的老傢伙,怎麼跟零零後整頓職場一樣呀!
“還好還好,師父不靠譜,但是徒弟早有準備呀!”
祖靖深吸了一口氣,清了清嗓子。
他從側座起身,立刻有下人捧來一個黑漆嵌螺鈿的方形木函,他緩步走到席間躬身一揖,語氣謙和
“中使遠來辛勞,軍中無以為敬。學生隨軍整理文卷時,抄錄了一套古本《春秋公羊傳》,附了先儒舊注,坊間難尋。聊作路途解悶之物,還望中使不棄。”
他輕輕掀開函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十二卷帛書,每卷都以赤金縷混紡的絲絛束著,卷首露出素白的帛面,墨字工緻如刻,朱注鮮亮明豔,卷邊還以泥金勾了細窄的雲紋邊。
帛卷兩端是打磨光潤的紫檀軸頭,函底襯著蜀錦軟墊,連盛放的木函都刷了三遍大漆,嵌著細碎螺鈿,在燭火下泛著幽微的光。
那捲首用的是上好的幽州紙書寫的,比有著“妍妙輝光”之譽的左伯紙還要貴一些,尋常士人連半張都難得。
而縑帛本的完整經書更是天價,這種上好的縑一匹值黃金一斤,抄錄一套十二卷的公羊傳,耗帛近十匹,再加上工手抄寫、泥金裝飾,這套書放在洛陽南市,明碼標價能換二十斤黃金。
當然,其實這裡面的內容才是最值錢的,都是祖靖從盧植、蔡邕還有鄭玄這幾個老頭子那裡薅的羊毛。
拿去送給朝中經學大家,換一個舉薦的人情都綽綽有餘。
不過他估摸著宦官們應該是不太在意裡面的內容,他們大概只能看的懂承載內容的載體很值錢。
左豐本還端著架子冷著臉,目光掃過木函裡的帛卷,指尖不自覺頓了頓。
他雖然對書十分不感冒,但是這些材料的價格他還是認得的…
他隨即露出了一個笑臉:“祖君年紀輕輕,倒是個有心人。難得盧中郎將治軍嚴格,門下弟子還這般知禮數。你放心,咱家回去,自會在陛下跟前,好好說說前線的辛苦。”
盧植坐在主位上,自始至終沒發一言。他眉頭微蹙,卻沒開口制止。
他雖然堅持“不私授官物、不諂媚內侍”的原則和底線。
但是他這個小徒弟贈的是典籍!那性質就不一樣了。
東漢士人以典籍、筆墨相贈是通行雅事,不屬於財貨賄賂範疇…
雖然說這書給了大字不識一個的宦官純屬是暴殄天物,怎麼看都是另類行賄。
但是他也不太好制止,這畢竟是漢代的通行規則。
就算是行賄,那也是雅賄…
在華夏這片地界,什麼事只要帶上了雅,那就不是隨便就能制止的了。
盧植真要這麼幹,就不是在砸左豐的場子,而是砸天下士人的飯碗了。
而且盧植也猜到了,但凡他要出聲制止,這小混蛋估計會給他弄出來百八十套歪理邪說把這事糊弄過去…
祖靖此時行完了賄,啊不是,是傳播完了先賢智慧的光輝,朝著無奈看著他的盧植眨了眨眼睛。
讀書人的事怎麼能叫賄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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