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更勁,吹得松濤如怒潮起伏。
唐斌深吸一口帶著松香氣息的空氣,壓下翻騰的心緒,對著公孫勝再次抱拳:
“一切全憑先生安排!”
公孫勝頷首,拂塵一揚:
“善!事不宜遲,隨我來。”
說罷,他上前攙住唐斌臂膀,辨明方向,兩道身影,一黃一褐,迅速沒入蒼茫暮色中去了。
此時天色將晚未晚,西邊天際尚餘一抹殘紅,東邊卻已見三五疏星。
山野間蟲鳴聲漸漸大了起來,晚風過處,草木不住簌簌作響。
公孫勝低聲開口:
“唐兄,那錢求仁既已佈告天下說你伏法,又暗中緝拿回雁峰‘賊寇’,想來而今蒲東城內外眼線定然不少,我等還是趁夜色趕路吧。”
說罷他徑自從懷中取出一張黃符,口中唸唸有詞,往二人身上一貼。
唐斌但覺周身氣息一斂,彷彿與周遭草木山石融為一體,心中暗讚道門玄妙。
兩人沿山道疾行,唐斌雖然身上尚有傷勢未愈,但畢竟武將底子,又已經融合了前世記憶,對身法呼吸自有心得,勉強跟得上公孫勝步伐。
行不過二三里,天色就已經全然暗了下來,唯見一彎新月懸於東天,灑下點點清輝。
唐斌邊走邊運起前身所修的沙場功夫,嘗試感應公孫勝所說的“龍虎氣”。
剛開始只覺得周圍一片空茫,但凝神細察之下,他才感受到天地間確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清濁之氣流動——那清氣如煙似霧,自地脈升騰,遇草木則盤旋滋養,遇山石則蜿蜒流轉;濁氣卻好象是蟄伏在地底,偶爾翻騰起來,便透出幾分肅殺之意。
“公孫先生,”
唐斌邊走邊開口問道:
“這夜間的龍虎氣,似乎與白日的有所不同?”
公孫勝聞言略感驚訝,側目看他:
“唐壯士竟能感知到這等地步?果然非常人也,你且凝神感應。”
唐斌聽他說的認真,當下便閉目凝神,將心神沉入丹田。
片刻後,他隱約覺得自己果真“看”到了,夜幕之下,天地間瀰漫的龍虎氣果然呈現出異象:原本交織如網的清濁二氣,此刻竟分得格外清明。龍氣如淡金絲縷,自山川地脈升騰而起,盤旋上升;虎氣則似銀灰薄霧,貼著地面緩緩流淌,偶有煞氣凝聚處,便如暗流旋渦。
“子時一陽生,龍氣升騰主生髮;丑時陰氣盛,虎氣蟄伏主肅殺。”公孫勝邊走邊解釋,聲音在夜風中飄忽不定:
“此乃天地自然之理,這夜晚本屬陰,該是龍氣潛藏,虎氣稍顯的時辰。不過自從開寶年間那場宮闈鉅變後,這陰陽流轉漸漸不循其常理,我等也只得見怪不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