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斌靜靜聽著，忽問：
“官府便這般偏聽偏信？”
雲鶴老道慘笑：
“唐壯士有所不知。祥符知縣姓蔡，人都說和那蔡京有些干係。
周典史升遷後，接任的劉典史更是童貫妻侄。這等情形下，莫說證據漏洞百出，便是我等渾身是口，又能向誰辯白？”
清淨道長紅著眼眶道：
“貧道自白雲觀遭難後，隱姓埋名，暗中聯絡殘存道友。這三年來，我等東躲西藏，有時借宿破廟，有時藏身荒墳。有道友不堪其辱，投河自盡；有道友欲上京告御狀，半路被截，打斷雙腿扔回……”
他說到此處，已經是哽咽難言。
公孫勝深吸一口氣，自懷中取出那捲《憂危竑議》殘本，將手稿遞與雲鶴老道。
老道顫手接過，就著殿頂破洞透下的天光細看。才讀數行，已是老淚縱橫：
“清虛道友……道友早有預警啊！可惜當年我等愚鈍，只道是尋常著書，未曾深想……”
眾道傳閱手稿，殿中嘆息聲混作一片。
“早知如此，當年便是拼了性命，也該將這書廣傳天下！”一道士捶胸頓足。
唐斌心中一動：
“聽說如今朝中有林靈素真人，深得官家信重。
諸位怎麼不將祥符實情上稟，請林真人主持公道呢？”
此言一齣，殿中卻陷入一陣莫名的沉默。
半晌，雲鶴老道幽幽嘆道：
“唐壯士以為，林真人不知地方疾苦麼？”
他搖了搖頭：
“林真人縱有通天法術，終究是一個人。且不說他深居禁中，等閒難察外事。便是知道了，又能如何？”
那中年道士冷笑介面：
“道友可能素來一心清修，不清楚這其中的道理，如今我道門內部，那同樣也是派系林立！
他神霄派眼下因著一位通真達靈的林真人得了勢，在汴京可謂風頭一時無兩，可我正一、茅山、閣皂等宗，卻未必能夠得其青眼。更有甚者……”
他壓低聲音：
“貧道還聽說，有幾位在玉清神霄宮中執掌經籙的道兄，暗地裡嫌咱們這些地方道流不識時務，妄議朝政反累宗門哩。
清虛道友這《憂危竑議》，在有些人眼裡，怕是‘多管閒事’呢！”
唐斌再次聽到道門派系林立的論說，當下心中已經瞭然。想來神霄派雖然興盛，可門中豈能盡是清修之士？肯定少不了那攀附權貴、結交宦官的投機得。這般想著，不由側目看向公孫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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