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嘆息頗輕，卻讓唐斌心頭一動，他貓著腰悄悄挪到窗下，小心在窗紙上點開一個小孔。
湊眼望去。
屋內陳設簡樸，一桌一椅一榻，牆上掛著一幅太極圖，除此之外別無長物。
那位白日里受萬民朝拜、步步生蓮的神霄教主，此刻褪去了那身紫金雲雷八卦袍，披散著頭髮，盤坐在一方蒲團上。
他面前攤開一卷書冊。
那書冊非帛非紙，薄如蟬翼，卻泛著淡淡的金屬光澤。上頭寫的字更是古怪——彎彎曲曲，似蝌蚪又似符文，唐斌一個字也不認識。
可那些字像是活的，在書頁上緩緩蠕動，不時泛起金色的光。
林靈素閉著眼，雙手結了個古怪的印訣，擱在膝上。
林靈素周身，漸漸浮起一層淡金色的光芒。那光初時極淡，可不過幾個呼吸的工夫，便越來越濃，越來越亮，最後竟凝成實質般的光暈，將他整個人裹在裡頭。
隨後，在這片光暈之中，緩緩浮現出一個冠冕袍服的虛影——那冠是九旒冕，袍是十二章袞服，上頭日月星辰、山龍華蟲，紋樣分明，儼然是帝王規制！
這虛影越來越清晰，最後竟與林靈素的身形重合，彷彿他真穿上了這一身帝王衣冠。
唐斌看得心頭狂跳。
他和公孫勝一塊同行這麼長的時間，一路上互相論道互相印證，雖說不是正經的學道，可道家煉氣養神的路數還是知道些的。
這方世界的道家修行，多講究的是“清靜無為”“抱元守一”，便是真正修得了什麼大神通，那也是清氣氤氳、寶光瑩瑩，絕無這般煌煌如帝王、威壓如獄的詭異氣象！
正驚駭間，金芒之中再生變化。
那虛幻的冠冕袍服周圍，竟隱約浮現出無數細小人影——密密麻麻，怕不有千百之數。
這些人影皆作跪拜狀，雙手合十，口中唸唸有詞。雖聽不真切，可那嗡嗡的誦唸聲卻如潮水般湧來，直往人腦子裡鑽。
細聽之下，是“神霄教主，普化天尊”“福生無量，壽與天齊”之類的禱詞。
唐斌只覺心神一陣恍惚，眼前一時有些發花。
他猛地一咬舌尖，劇痛傳來，這才清醒幾分。
不能再看了！
他心中警鈴大作，正要有所動作，忽聽屋裡傳來一個淡淡的聲音：
“既然來了，何不現身一見呢？”
唐斌渾身一僵，以為行跡敗露，正要抽身退走，卻聽另一個聲音從屋內陰影處響起：
“師兄好敏銳的靈覺。”
話音落下，屋角陰影一陣扭曲，緩緩走出一人。
此人約莫五十來歲，麵皮白淨，三縷長鬚，頭戴金冠，身穿紫金八卦袍，正是之前見到的那位金門羽客王允誠！
他臉上掛著笑，眼中卻無半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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